眉梢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挑,目光落在祈願側臉上,安靜地等待著後半句。
或者說,等待著祈願的決定。
祈願這趟是為誰來的,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現在目標人物自己掙脫出來了,那麼祈願是會立刻抽身去確認那小孩的狀況,還是。
“還行,”祈願咂摸了一下耳機裡娜塔莎那句簡短的彙報,評價道,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急切,反而有點近似於……欣慰?
“冇被禍害到傻掉,還知道自己趁亂跑出來,厲害。”
這評價讓解雨臣眼底掠過笑意,“你要去看看他嗎?”他問,同時目光示意了一下房間側後方那扇還算完好的小門,“這邊離側出口很近。”
祈願冇有直接回答,他的視線在狼藉的房間裡掃過,最後落在那把被遺忘在地上的刀上,頓了一秒,才移開。
“娜塔莎不會虧待他。”
他答非所問,但這句話裡的意思已經足夠清晰。
他暫時不打算立刻去見黎簇。
比起已經脫險、且有人接應保護的目標,他此刻的注意力似乎轉向了彆處。
解雨臣點了點頭,並不意外。他提起另一個名字:“無邪的目標是找到運算部門。”
“他真冇必要非得自己找到。”
祈願介麵,語氣變得有點認真,甚至開始盤算起來。
“反正黎簇也出來了。要是嫌累不想安炸彈那麼麻煩的話……”
他摸了摸下巴,彷彿在考慮一個非常可行的方案。
“我在這片也算是有點人脈的,可以叫幾架飛機過來幫個忙,定點清理一下,多省事。”
這個提議聽起來頗為“豪橫”,完全符合祈願偶爾會冒出來的、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風。
解雨臣卻搖了搖頭,指了指頭頂上方,雖然此刻隻能看到破損的天花板,但他的意思很明確。
“可能不太行。這塊地方雖然夠偏,但又是飛機又是炸彈的動靜,太容易吸引‘彆人’的注意力了。”
“哦。”祈願應了一聲,從善如流地放棄了這個簡單粗暴的計劃,好像剛纔提出它的不是自己一樣。
他拍了拍手上最後一點灰,很自然地做出了下一個決定。
“那咱們去找無邪吧。”
祈願甚至微微蹙起眉,露出一絲真情實感的擔憂,這擔憂放在此刻的語境和無邪實際的能力背景下,顯得有點過於純粹了。
“你說他不會被人欺負吧?他看起來好像誰也打不過的樣子。”
祈願說這話時,表情十分認真,完全是一副基於表麵印象的誠摯關切。
似乎完全忘了,是誰被無邪按著親。
解雨臣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顯然想起了什麼,但很好地控製住了表情,然後跟祈願邊走邊說:“他的手下在周圍,黑瞎子也在。”
這棟建築顯然比預想中更為關鍵。
不僅祈願和解雨臣在這裡,其他幾隊人馬似乎也循著不同的線索或目標,陸續進入了這片錯綜複雜的區域。
空氣裡瀰漫的不再僅僅是灰塵,還有各處隱約傳來的交火聲、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途中,祈願從一個失去意識的汪家人身上摸出了一個尚在發出滋滋電流聲的對講機。
他湊近聽了片刻,捕捉到裡麵斷續傳來的急促指令:“…守住入口…地下…增援馬上到……”
他隨手將對講機還給人家,語氣篤定:“他們在往地下室加派人手,我猜無邪他們多半已經在地下,或者正在往那裡去。”
解雨臣微微頷首,認可了這個判斷。
娜塔莎調配過來的人手效率極高,如同精準的清道夫,沿途不斷清理掉冒出來試圖阻攔或偷襲的汪家人,為祈願和解雨臣開辟出一條相對順暢的通道。
兩人不再耽擱,將零星抵抗交給身後訓練有素的隊員,全力朝著建築更深、更壓抑的地下部分趕去。
越往下,光線越昏暗,通風也越差,混合著塵埃、鐵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腐氣味。
通往地下區域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金屬門,此刻半開著,裡麵傳出更為清晰的打鬥和呼喝聲。
就在入口處,幾名顯然是精銳的汪家人彷彿早有準備,從陰影裡驟然撲出,目標明確地纏上了身手更為犀利的解雨臣。
他們配合默契,攻勢淩厲,目的並非立刻擊倒,而是顯而易見的拖延與阻截。解雨臣眸光一冷,瞬間被捲入戰團,雖然遊刃有餘地格擋反擊,但一時間確實被這幾人死死絆住了腳步。
祈願見狀,腳步未停,身形靈活地一拐,貼著牆壁滑入了入口內的走廊拐角。他剛探出半個腦袋,視線掃過前方不算寬敞的通道,恰好捕捉到了一幕。
無邪背對著他這個方向,似乎剛剛擺脫什麼,正微微喘著氣。
而他對麵,一個麵相陰鷙的汪家人手持利刃,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正一步步逼近,嘴裡還在說威脅的話語。
祈願飛快地縮回頭,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劇烈的奔跑、緊張的環境和或許是因為冇吃什麼東西,一陣熟悉的低血糖般的眩暈感不合時宜地襲了上來,眼前有點發花,胃裡也空落落地難受。
“嘖。”
他低低啐了一聲,在這種時候掉鏈子可不行。
他伸手在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根獨立包裝的棒棒糖,動作有點急卻不顯慌亂地拆開糖紙,將橙黃色的糖果塞進嘴裡。
甜味迅速在口腔化開,帶來些許安慰性的能量和鎮定。
他深吸一口氣,藉著這股甜意壓下了那陣暈眩。
然後,他從容地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手槍,確認保險打開,子彈上膛。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接著,他整個人從拐角後走了出來,腳步甚至稱得上平穩。
他冇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就這樣徑直走到了無邪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站定。
他手中的槍穩穩抬起,黑洞洞的槍口越過無邪的肩頭,精準無誤地指向那個正持刀威脅的汪家人。
無邪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氣息和靠近的腳步,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迅速反應過來,是幫手來了。
而那個持刀的汪家人,原本狠戾盯著無邪的眼神驟然一變,瞳孔微微收縮,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了無邪,死死釘在了祈願,以及他手中那支散發著致命威脅的槍上。
他臉上的凶狠瞬間凝固,摻入了一絲驚疑和權衡。
通道裡昏暗的光線勾勒出祈願清晰的輪廓,他嘴裡還含著那顆棒棒糖,臉頰一側微微鼓起,但持槍的手穩如磐石,眯著眼透過瞄準基線落在對方身上,冰冷而專注,與那點孩子氣的糖果痕跡形成奇異的反差。
無聲的威脅,瞬間逆轉了揚麵的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