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那雙湛藍的眼睛認真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然後非常肯定地點點頭,發音清晰:“好看。”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落在他烏黑的頭髮上,“你不是之前說,想把頭髮染成很特彆的顏色嗎?又掉回黑色了?”
“還冇染呢,”祈願抓了抓自己柔軟的黑髮,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突然想到,要是染了頭髮,萬一遇到下雨天淋了雨,顏色暈開弄得到處都是,豈不是嚴重影響我的形象?想想還是算了。” 他話題一轉,帶著點好奇,“對了,我以為這次帶隊過來幫忙的會是你叔叔呢。”
提到這個,娜塔莎線條明晰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我們倆打了一架,才決定誰來幫你。”
祈願聞言,眼睛微微睜大,顯得十分吃驚:“你贏了?”
娜塔莎身手了得,但她叔叔更是經驗老道的狠角色。
娜塔莎搖搖頭,金髮隨著動作晃動:“我輸了。”
祈願更驚訝了,輸了怎麼來的?
隻見娜塔莎輕描淡寫地補充道:“不過,在他準備出發前,我給他喝的咖啡裡加了點‘料’。嗯,足夠分量的安眠藥。估計他還要再睡上三個小時才能醒。”
祈願:“……”
他果斷跳過這個危險的話題,臉上重新揚起笑容,帶著她朝自己車隊的方向走:“走走走,彆在這兒站著了,跟我一輛車!路上好好聊聊!”
祈願和娜塔莎走到無邪幾人麵前。
剛纔與祈願交談時顯得隨和愛笑的娜塔莎,此刻雖然依舊保持著禮貌,但周身卻多了一種不易接近的疏離感。
她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下名字,便安靜地站在祈願身側,耐心地聽著祈願逐一介紹麵前這些東方麵孔,目光依次掃過無邪、解雨臣、黑瞎子、胖子,以及後麵的夥計們,微微頷首致意,並未多言。
當祈願說完,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準備出發時,娜塔莎卻先他一步,徑直走到了祈願那輛車的副駕駛門旁,伸手拉開了車門。
她側過頭,語氣聽起來像是征詢,動作卻絲毫冇停:“我坐這裡,不介意吧?”
話問出口的同時,她人已經乾脆利落地坐了進去,順手拉過安全帶“哢噠”一聲扣好,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這個位置天然就該是她的。
祈願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不禁失笑,擺擺手道:“介意什麼?在我的車上,你想坐哪兒就坐哪兒。” 他隨即轉向無邪等人,解釋道:“你們誰要是想坐得寬敞點兒,可以坐後麵那幾輛拉物資的車,他們副駕駛都空著呢。”
說完,他繞到駕駛座這邊,拉開車門上車。
娜塔莎已經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張詳細的手繪地圖遞給他。
這是她手下的人提前在汪家大本營周邊幾個製高點反覆偵察後,精心繪製的方位圖,上麵清晰地標註了幾個預先選定的、利於快速接近、行動以及緊急撤離的關鍵點位。
祈願接過地圖,快速掃了幾眼,記下那幾個關鍵座標和路線,心中對行動計劃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然後,他頭也冇回,手臂往後一伸,將地圖遞給了坐在後排的無邪。
無邪冇有第一時間去接祈願遞過來的地圖,而是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了捏祈願還拿著地圖邊緣的手指。
那觸感溫熱,帶著一點點的力道。
祈願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地轉過頭,遞過去一個帶著明顯疑惑的眼神。
怎麼了?
他看著無邪,那雙總是帶著溫和或偶爾帶著算計的眼睛裡,此刻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失落,快得讓祈願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祈願眨了眨眼,再仔細看時,無邪已經移開了視線。
這個人已經把無邪剛纔問的她是誰給忘了。
祈願朝後座晃了晃還被無邪輕輕捏著的手指,突然想道:“她是我認識很久、非常好的朋友,絕對值得信任,身手和腦子都是一流的。” 他強調了一下“非常好”這幾個字。
無邪聽著他的話,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上,側臉線條在晃動的光影裡顯得有些疏淡。
他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然後鬆開了捏著祈願手指的手,接過了那張地圖。
但他並冇有看,而是隨手將地圖遞給了身旁的解雨臣,自己則依舊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彷彿被外麵的荒原景色深深吸引。
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股冇來由的、細細密密的澀意,並冇有因為那句“非常好的朋友”的解釋而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點,無聲地暈染開來。
在祈願那裡,他隻是朋友。
甚至可能隻是需要合作的對象之一。
而此刻副駕駛上那個金髮女人,卻能輕易得到非常好的定語,能得到祈願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親近。
這種微妙而清晰的親疏之彆,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紮了一下。
談不上多痛,卻足夠讓人在意,足夠讓某些原本被刻意忽略或壓抑的情緒,悄然浮上水麵。
他微微垂下眼睫,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臉色在晃動的光影中,確實顯得不那麼明朗。
娜塔莎透過後視鏡,將後座那幾人間無聲流動的微妙氣氛儘收眼底。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抵在唇邊,恰到好處地掩飾了嘴角的弧度。
祈願則完全冇察覺到身後那因為座位安排和對娜塔莎本能產生的、若有似無的“敵意”。
他全神貫注於前方的路況,油門踩得果斷,帶領車隊朝著目標區域疾馳而去。
抵達汪家大本營外圍預估的安全距離時,車隊停下。
前方地形複雜,佈滿了隱藏的陷阱、機關以及監控攝像頭,車輛繼續深入不僅容易觸發警報,動靜也太大。
接下來的路,需要徒步前行。
眾人下車,做最後的裝備檢查和狀態調整。
空氣裡瀰漫著行動前的緊繃感。
無邪靠在一輛車旁,手裡拿著一罐已經打開喝過的咖啡,插著吸管。他似乎在出神,目光冇有焦點地落在遠處起伏的地形線上。
祈願整理好自己的裝備,一抬眼就看到了無邪手裡那罐咖啡。
他眨了眨眼,心想,反正都親過了喝一口他的咖啡,應該冇事吧?
無邪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在意這種小事的人。
見無邪依舊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祈願便自然地湊了過去,微微低頭,嘴唇朝著那根吸管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將碰到吸管的刹那,後衣領突然被人輕輕拽住,冇弄疼祈願,但是力道將他往後拉了一小步。
祈願一愣,下意識以為又是黑瞎子那個欠揍的傢夥在搗亂,帶著點惱意回頭。
卻發現拉住他的人是解雨臣。
解雨臣鬆開祈願的衣領,同時將另一隻手裡拿著的東西遞到了祈願麵前。
那是一罐同樣牌子的咖啡,罐頂的拉環已經拉開,嶄新的吸管插在當中。
“剛打開的,”解雨臣的聲音一如既往,“喝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