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脖頸間的猩紅刺得他眼睛生疼,溫熱的液體浸透了他的手掌,粘稠而冰冷。
他不該在這裡發呆。
他下意識地抬手,用沾滿了血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試圖擦掉那不斷湧出的液體。
可能是眼淚吧。
結果隻是讓臉上多了幾道狼狽的血痕。
搬救兵,找醫生。
任何一個殘留的理智都在對他說。
他知道,頸部大動脈被割破,出血量駭人,救援的黃金時間可能隻有短短三分鐘分鐘,一旦超過,迴天乏術。
可是,在這雪山之巔,喇嘛廟裡,能找到會醫術的人嗎?
就算找到了,冇有設備,冇有血漿,又能做什麼?
絕望如同冰水澆頭,但他不能放棄。
就算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必須去試試。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將無邪輕輕放下,然後站起身。
就在他轉身欲起的刹那。
他的衣角,被極輕微地、卻又清晰地,拉扯了一下。
祈願的動作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兩個可能。
第一,那個殺手去而複返,覺得留他活口是個麻煩,現在要來補刀了,但這個可能不大。
第二,是無邪要說話。
在這種傷勢下,他還能動?
還能有意識?
還能說話嗎?
是立刻檢視無邪的最後遺言,還是爭分奪秒去找那渺茫的生機?
這個兩難的選擇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燙得祈願心臟很疼。
為什麼要讓他來麵對這種時刻?
他在心底發出一聲無聲的歎息,充滿了無力與焦灼。
然而,所有這些激烈的思想鬥爭,在現實中不過流逝了三秒。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祈願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傳來一片溫熱。
那不是陽光的暖意,而是屬於人體的、真實的體溫。
有人從後麵貼了上來。
這個認知如同閃電般擊穿了祈願混亂的思緒。
一個結論瞬間浮現,帶著難以置信的開心和一絲被欺騙的慍怒。
無邪冇死。
好啊,想騙過敵人,就得先騙過自己人是吧?
玩得可真夠大的!
但此刻,那股滅頂的絕望和恐慌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難以抑製的喜悅。
什麼算計,什麼欺騙,在人還活著這個事實麵前,都變得無足輕重。
祈願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帶著滿腔失而複得的欣喜,轉過身去。
無邪已經做好了被祈願氣呼呼捶上幾拳的準備,甚至連解釋的腹稿都打好了。
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我很開心壓過了我很生氣。
他轉過身,第一反應不是質問,而是張開手臂,想要給無邪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既想安撫對方剛剛經曆的驚魂一刻,也想平複自己那顆差點停止跳動的心臟。
可就在他即將擁住對方的瞬間,無邪卻抬手,輕輕將他推開了些許。
祈願:“……”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這還是個無邪嗎?
祈願抬頭,仔細端詳著無邪的臉,試圖從上麵找到答案。
他眨了眨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定是剛纔被殺手嚇傻了,現在還冇完全回過神,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好吧,祈願心想,他大人有大量,願意再給無邪一次機會。
於是,他再次微微傾斜身體,帶著十足的耐心和包容,重新嘗試著去完成那個被中斷的擁抱。
無邪看著這個渾然不覺、依舊主動湊上來的祈願,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最終化為一點無奈又帶著某種決絕的彎彎笑意。
他在心裡默唸。
我給過你離開的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走,還要靠近。
這一次,當祈願再次傾身過來時,無邪冇有再將人推開。
他的手抬了起來,卻落在了祈願單薄的肩膀上,將人稍稍固定住。他的手掌很大,指節分明,位置恰好,離祈願脆弱的脖頸很近。
然後,在祈願疑惑的注視下,無邪的拇指緩緩上移,帶著一種近乎狎昵的、試探般的觸感,輕輕摩挲過祈願微微凸起的喉結。
祈願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弄得有些癢,脫口而出的吐槽打破了那點微妙的氛圍:“怎麼說,哥們這兒是還有血跡冇擦乾淨嗎?還得先清理一下才能抱抱?”
他撇撇嘴,覺得無邪真是有夠破壞氣氛的,剛纔那股劫後餘生的興奮勁兒現在已經徹底過去了,他甚至開始琢磨著要跟無邪好好“探討”一下,剛纔那出逼真的“死亡戲碼”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此時的祈願,黑髮有些淩亂地貼在白皙的頸側,眼尾還帶著未褪儘的紅痕,臉頰上蹭著的血跡像無意間抹上的胭脂,偏偏他自己毫無自覺。
種種無意間形成的景象,組合成一種近乎勾引的姿態,雖然祈願本人是堅決不會承認的。
兩人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寒意早已浸透衣物,可無邪卻隻覺得體內有一股莫名的燥熱在翻湧。
冇等祈願再次開口追問,無邪已經不再給他機會。
他猛地傾身,壓近了距離。
這一次,貼上來的不再是手掌,也不是擁抱。
而是他的唇。
祈願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宕機。
所有的思緒在那一刻被清空,隻剩下兩個巨大的問號在瘋狂刷屏:
無邪在乾什麼?
無邪他到底在乾什麼?!
祈願的腦子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湖麵,轟然炸開後又陷入短暫的空白。
他懵了一小會兒,唇上那陌生而溫熱的觸感變得無比清晰,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在親我?!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讓祈願瞬間清醒。
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後退,身體後仰,試圖拉開這過分親密、也讓他無比慌亂的距離。
無邪似乎早有預料。
他的手掌依舊牢牢握著祈願的手腕,察覺到他的後退,非但冇有鬆開,反而就著這股力道順勢向內一帶。
這一下,非但冇能成功分開,反而讓祈願因為反作用力,重心不穩地又朝無邪的方向靠近了些許,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比剛纔更近了。
不好,我的初吻!
祈願心裡警鈴大作,一片兵荒馬亂。
不好,無邪也是gay?!
另一個更驚悚的念頭緊接著蹦了出來。
怎麼進gay窩了?怎麼身邊這麼多gay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