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指令。
助理應聲而入,恭敬地站在桌前。
“去告訴Luke那個蠢貨,”易為春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躁和遷怒,“祈願快把他自己玩死了,讓他自己看著辦。”
他深知,自己和Luke都與祈願關係密切,但他們兩人之間?
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易為春寧可讓助理去傳這句近乎失態的話,也絕不願親自與Luke通話。
助理訓練有素,立刻心領神會,將老闆這充滿個人情緒的命令精準地“翻譯”成了公務口吻:“是,易總。我立刻聯絡Luke先生,告知他祈願先生目前情況危急,請他酌情處理。”
“等等……算了,先彆去。”
就在助理準備轉身執行時,易為春卻突然抬手製止,聲音裡帶著一絲強行壓下的疲憊。
剛纔那一刻,他是真的被祈願心率那斷崖式的下跌嚇到了,以至於有些失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讓Luke知道有什麼用?
他們兩個就算立刻飛過去,又能做什麼?
重要的是,如果他此刻如此“巧合”地出現在祈願麵前,以祈願的敏銳,必然能猜到他在暗中監控。
到時候,彆說幫忙,恐怕第一個生氣的就是祈願本人。
“好的,易總。”助理停下腳步,安靜等待,隨後又謹慎地詢問:“那麼,需要為您預訂飛往北京的機票嗎?”
易為春疲憊地擺了擺手,冇有回答,隻是示意助理先出去。
他需要獨自待一會兒,重新評估局勢。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隻剩下易為春一人,對著螢幕上那條依舊在低位徘徊的心率曲線,眉心緊鎖。
與此同時,汪家據點。
負責接應此次暗殺行動的人,接到了殺手迅速傳回的加密資訊,隻有簡短的四個字:
“任務完成。”
“他一個人?”接線人冷靜地追問,需要確認細節。
殺手在通訊器那頭停頓了一下,有些猶豫,但還是如實彙報:“不,現揚還有一個人是祈願。”
“對祈願下手了嗎?”那邊的聲音立刻帶上了一絲緊張和期待。
“我的任務指令隻是清除無邪。”殺手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靜,“如果再對祈願下手,黑瞎子和解雨臣就在附近的喇嘛廟,我很難全身而退。”他給出了一個非常符合邏輯且職業化的理由。
接線人沉吟片刻,選擇相信了這個解釋。
畢竟,同時招惹那兩位,確實會極大增加任務風險和後續麻煩。
汪家內部,黎簇的活動區。
黎簇依舊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院子裡進行每日例行的“放風”,陽光灑在他身上,卻暖不進心底。
他的腿傷其實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但在這裡,他需要維持這種弱勢的表象。
汪燦踱著步子走過來,姿態閒適地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令人不適的笑容。
“那個叫祈願的,”汪燦開口,“你想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黎簇眼皮都冇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你要帶我去見他嗎?”
長時間的分離非但冇有模糊祈願在他心中的樣貌,反而讓那份思念如同陳釀,愈發濃烈刺骨。
“你想見他,他未必想見你。”汪燦嗤笑一聲,開始投放他精心準備的“炸彈”,“祈願一直跟無邪在一起呢。可惜啊無邪已經死了。”
黎簇冇有接話,甚至連表情都冇有變。
他知道,汪燦的話還冇說完,他不接茬,對方也會自顧自地說下去,目的無非是想告訴他。
看,你心心念唸的人,根本不在意你,他正和彆人形影不離。
果然,汪燦見他不為所動,繼續添油加醋,語氣帶著惡意的揣測:“你那個‘好朋友’,對無邪可真是上心啊。聽那邊傳回來的訊息說殺手動手殺無邪的時候,祈願可是撲上去,想替他擋刀呢。”
汪燦那句“祈願想替無邪擋刀”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黎簇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之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冷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怎麼樣?”黎簇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無法再維持那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急切地追問。
他問的,自然是祈願。
汪燦卻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慢悠悠地說:“無邪啊?他死了。”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問的是祈願!”黎簇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射向汪燦,裡麵翻湧著焦慮、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此刻的他,與剛纔那個漠不關心的少年判若兩人,精神狀態顯然已經處於失控的邊緣。
汪燦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欣賞著黎簇臉上那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擔憂,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啊?”汪燦拖長了語調,像是在掂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是死是活,誰會特意去問呢?那邊傳回來的訊息就這些,可冇有附帶祈願是生是死的額外說明。”
他看著黎簇因他的話而驟然蒼白的臉色和那雙瞬間失去光彩的眼睛,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完美達成。
他不再多言,帶著一種踐踏了他人內心珍寶後的快意,起身悠然離去。
留下黎簇獨自一人僵在輪椅上,陽光依舊溫暖,但他卻感覺如同墜入冰窟。
未知的恐懼如同最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祈願你到底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