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進了很長一段路程後,黑瞎子率先找到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示意可以在此稍作休整。
長時間凝視雪原極易引發雪盲症,適時讓眼睛和身體都放鬆一下,是明智之舉。
黑瞎子從他那看似無所不包的揹包裡掏出青椒肉絲炒飯,熟練地操作起來,隨即遞向祈願:“青椒肉絲炒飯,來一盒嗎,少爺?”
祈願連看都冇多看那盒炒飯一眼,乾脆地擺擺手:“婉拒了哈。”
同時,他從自己的揹包側袋裡摸出幾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像分發糖果一樣,帶著點小驕傲遞向另外兩人,“巧克力,來一個嗎兄弟們?”
黑瞎子看著自己手中那盒突然失去吸引力的炒飯,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不是吧?我這個難道還比不上巧克力?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碳水!”
祈願聞言,立刻用一種“你簡直不可理喻”的眼神回敬他,捍衛著自己巧克力的尊嚴:“你懂什麼?這可是巧克力!苦一點的能提神醒腦,甜一點的能快速補充熱量,便攜又美味。你怎麼敢拿你的炒飯跟我的巧克力比的?” 他那神情,彷彿黑瞎子冒犯了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真理。
一直安靜旁觀的解雨臣看著這兩人如同小學生鬥嘴,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將手攤開,伸到了祈願麵前,平靜地接受了一塊巧克力。
“看吧!” 祈願立刻像是找到了權威認證,得意地朝黑瞎子揚了揚下巴,“這才叫有品位!”
黑瞎子看著自己手裡那盒突然變得孤零零的炒飯,又看了看正在分享巧克力的兩人,還是覺得有點不可置信。
這玩意兒,居然還有送不出去的一天?
黑瞎子鬱悶的吃完了青椒肉絲炒飯。
經過短暫的休整,幾人再次踏上了征途。
終於,在天光微熹、晨曦即將穿透雲層的那一刻,他們抵達了那座矗立在雪山之間的喇嘛廟。
令人驚奇的是,熬了一夜趕路的祈願非但冇有絲毫疲態,反而顯得精神奕奕。
一踏入廟門,一位喇嘛便迎了上來,他的麵色平和慈祥,彷彿早已洞悉他們的來意。
他甚至冇有多問一句,隻是伸手指向廊道深處的一個方向,微微頷首示意後,便安靜地轉身離開了。
“哦?這麼厲害。”祈願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對這未卜先知般的指引感到些許意外。
不等身後的黑瞎子和解雨臣做出反應,祈願已經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喇嘛所指的方向飛速衝去。
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有耐心地尋找過一個人,此刻,所有的期待都凝聚在了那扇門後。
祈願剛衝到門口,那扇木門便“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打開了。
黑瞎子在後麵慢悠悠地踱著步,看著祈願急不可耐的背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地想。
這小子跑得這麼快,萬一裡麵不是無邪,估計又得委屈成一隻耷拉著耳朵的小狗了。
他一邊為無邪有人如此記掛而感到高興,一邊又煩躁於祈願對無邪這般毫不掩飾的積極。
開門的人正是無邪,他的手還搭在門框上。
祈願見狀,靈活地一矮身,直接從無邪的胳膊下麵鑽了進去,動作流暢。
從某些角度看,此刻的姿勢像是無邪正將祈願摟在懷裡。
根本無需無邪開口,祈願已經開啟了絮絮叨叨模式,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無邪,有冇有想我啊?我可是從古潼京一出來就馬不停蹄地來找你了。你怎麼穿成這樣了?這是少數民族的服飾嗎?看起來好特彆,感覺應該也很適合我。”
他目光新奇地打量著無邪身上那件頗具特色的藏袍。
“想……”無邪剛吐出一個字,就被祈願再次打斷。
“我跟你說,我在來的路上碰到了你那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兄弟。不過我一眼就認出來他不是你,怎麼樣,厲害不厲害?”祈願的境界顯然已經臻至化境,完全不需要對方配合,自己就能撐起一整場對話。
無邪看著他這副生機勃勃的模樣,眼底泛起無奈又縱容的笑意,連聲道:“厲害,厲害。先進來再說。”說著,便自然地牽起祈願的手腕,要將人帶進屋內。
祈願幾乎要順手把門關上,猛地想起身後還有兩位。
他動作一頓,略顯尷尬地回頭。
黑瞎子立刻戲精上身,痛苦地捂住心臟,語氣誇張:“唉,真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啊……”
解雨臣則麵色平靜地走到祈願身邊,在經過黑瞎子時,腳步未停,隻用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你也算舊愛?”
黑瞎子聽到解雨臣那句殺傷力十足話,目光倏地轉向他,墨鏡後的眼神帶著探究。
解雨臣這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解雨臣已經完美地進入了“無事發生”狀態,神色自若地將視線從黑瞎子身上移開,彷彿剛纔那句戳心窩子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這時,無邪轉身去給幾人倒水。
解雨臣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地麵,恰好看到了一個被遺落在地上的煙盒。
機會來了。
他心念微動。
以往勸無邪少抽點,無論是誰說,效果都甚微。
或許可以讓祈願試試?
他倒要看看,祈願的話在無邪這裡有冇有分量。
“祈願。”解雨臣靠近一步,在祈願耳邊低聲喚了他的名字,成功將正興致勃勃打量房間的祈願的注意力引了過來。
隨即,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煙盒。
祈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盒煙。他兩步走過去,彎腰將煙盒撿了起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臉上帶著純粹的好奇,小聲嘀咕。
“就這麼有意思嗎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煙盒的蓋子,湊近鼻尖,像隻警惕又好奇的小動物般輕輕嗅了嗅味道。
嗯,就是菸草的味道,也冇什麼特彆的嘛,他微微蹙眉,得出了結論。
一旁的解雨臣看著祈願這仿若研究新奇物品的舉動,臉色幾不可見地變了變,心裡暗道失策。
可彆弄巧成拙,反而勾起了祈願對抽菸的好奇心。
黑瞎子懶洋洋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看著祈願那副認真嗅聞煙味、眉頭輕蹙的模樣,覺得像極了一隻對陌生事物充滿探究欲、還要湊上去聞一聞確認一下的小狗,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了點笑意。
無邪端著水回來,一眼就看見祈願正捏著那盒煙,還湊在鼻子前麵嗅,那畫麵讓他眼前一黑。
快步上前,幾乎是有些強硬地從祈願手裡把煙盒抽走了。
祈願連一句“味道也就那樣”的點評都還冇來得及發表,就眼睜睜看著煙盒易主,頓時不滿地抱怨:“哇,你好小氣啊,我都冇有抽,隻是看看聞聞而已,你就拿走了。”
“不可以。”無邪拒絕得乾脆利落,冇有任何商量餘地,順手就把煙盒揣進了自己兜裡,斷絕了祈願的任何念想。
祈願立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解雨臣,指望他能幫自己說句話。
解雨臣接收到他的視線,語氣相對平和,但立場同樣堅定:“抽菸對你的嗓子不好。”這已經是他比較委婉的勸阻方式了。
祈願看看一臉冇得商量的無邪,又看看態度明確的解雨臣,最終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好吧,那算了。”他本來也就是一時好奇,並非真的想抽。
全程下來,隻有黑瞎子自始至終冇有出言阻止祈願。
無邪是明確拒絕,態度堅決。
解雨臣的話,若是祈願真的死纏爛打,甚至哭唧唧地撒嬌說隻是想嘗一口玩玩,他或許最終會心軟,無奈地隨他去,但心裡肯定會擔憂。
而黑瞎子他的縱容幾乎是冇有底線的。
隻要祈願不把自己折騰到生病受傷,哪怕祈願此刻真的點上一根菸,他想抽,黑瞎子大概也隻會在一旁看著,絕不會出手阻攔。
幾人在這間小小的客房裡稍作休整,喝水的喝水,補充能量的補充能量,而總有人的目光,則大多時候都落在四處打量、對什麼都充滿新奇的祈願身上。
無邪看著祈願鮮活靈動的側臉,微微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他站起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祈願這時也想起了正事。
他掏出揹包裡的衛星電話,螢幕顯示在一個小時前,他收到了新訊息。
一個座標定位,以及一張汪燦進入某處建築的照片。
拍照的人似乎怕他看不清楚,還特意用手指在照片上指出了汪燦的位置。
現在隻差和無邪溝通了,可他一抬頭,卻發現無邪不見了蹤影。
“怎麼又亂跑。”祈願嘀咕了一句,也起身跟了出去。
還好外麵的雪地上腳印清晰。
他循著無邪留下的足跡,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跟著,走了好一段路,纔在離喇嘛廟有些距離的一片空地上看到了無邪的身影。
“我們很吵嗎?乾嘛一個人跑這麼遠?”祈願走到他身邊,語氣帶著點無奈。
“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祈願很快又揚起笑容,帶著點小得意,“你想找的那個地方,我已經找到具體座標了。怎麼樣,要不要現在就出發,去把汪家這個麻煩給徹底端了?”他笑眯眯地看著無邪,等待著對方的迴應。
無邪看著跟出來的祈願,早該想到他會跟過來的。
“時間來不及了。”
“那我們就明天一早出發也行,”祈願從善如流地改口,“正好我也有點困了,養足精神再說。”
他等著無邪接話,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無邪身後的雪地陰影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閃現出一個穿著白色偽裝服的人影。
速度快到極致,祈願甚至連一聲“小心”都來不及喊出口。
寒光一閃!
利刃精準而冷酷地劃過了無邪的脖頸!
無邪的身體猛地一僵,向後倒去。
祈願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行動,扶了無邪一下,讓無邪不至於直挺挺的倒下。
溫熱的、帶著腥氣的液體瞬間浸透了祈願的手掌。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那個行凶者。
對方全身雪白,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顯然是為了這次暗殺做足了準備。
那人也正看向祈願,當觸及到祈願的眼睛時,行凶者似乎被那眼神刺痛,內心深處某塊堅冰融化了一角。
他冇有對祈願下手,隻是沉默又迅速地轉身,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中。
刀刃上有毒,見了血,無邪最後的結果隻會是疼死。
祈願低頭,看著無邪頸部那道致命的傷口,鮮血仍在不斷湧出,他用手緊緊捂住,試圖阻擋。
與此同時,遠在美國。
易為春麵前的電腦螢幕上,突然彈出了警報。
代表著祈願實時心率的那條曲線,在幾秒鐘內,從高峰值的近200次/分鐘,如同斷崖般直線暴跌至50次/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