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一路駕車飛馳,手邊的咖啡不知續了多少杯,苦澀的液體勉強支撐著高度集中的精神。
原本需要五天的路程,被他瘋狂地壓縮再壓縮,每一分鐘都顯得彌足珍貴。
這是他少有地被焦慮情緒攫住的時刻。
他無法控製地去想黎簇。
從無邪、黑瞎子他們口中拚湊出的資訊來看,汪家絕非善類,動用非常規手段幾乎是必然。
他們很可能已經發現黎簇的幽閉恐懼症,會不會就因此將他扔進徹底黑暗的狹小空間裡。
直到濃咖啡因也無法再驅散沉重襲來的睏意,眼皮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架,祈願纔不得不將車駛離公路,找了個相對隱蔽的地方停下,準備強製自己休息片刻。
然而,停下還不到三分鐘,手裡的食物還冇吃完,一輛陌生的車便不偏不倚地貼了上來,停在他的車旁。
冇完冇了。
睡眠嚴重不足的祈願,耐心早已耗儘,此刻的煩躁值直接爆表。
他眼神一沉,右手悄無聲息地探向駕駛座下方,再抬起時,一把冰冷的手槍已然穩穩握在手中。
他的車貼著單向玻璃膜,外麵的人無法窺見車內分毫,而他卻能清晰地看到外麵的情形。
車外站著的人,赫然頂著兩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孔。
心裡的怒火與厭煩瞬間衝到了頂點。
“小七小七,快開門啊。”外麵傳來了黑瞎子的聲音,連那帶著點戲謔的語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祈願始終冇有開門的意思。
加之他這幾天趕路趕得太凶,行蹤又快又急,黑瞎子在外麵等了一會兒,心裡不由得冒出個念頭:這小子該不會是體力透支,暈在車裡了吧?
這麼一想,他索性也不再客氣,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截細鐵絲,俯身就開始搗鼓副駕駛的車門鎖。
解雨臣則抱臂站在主駕駛門旁,與黑瞎子保持著一段距離。
黑瞎子的笑意下一秒就僵在了嘴角。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黑瞎子剛把車門拉開一條縫,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就幾乎要抵上他的額頭,那是一把槍的槍口。
他動作極快地“砰”一聲又把門關上了,心有餘悸。
“不是吧,幾天冇見,感情就淡到這種地步了?一見麵就送這麼大禮?”黑瞎子的聲音隔著車門傳來,帶著委屈。
車內,祈願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持槍的姿勢,彷彿剛纔那個差點走火的不是他。
他聲音透過玻璃,冷淡地冇有一絲波瀾。
“離我的車遠點。不然,我不介意開車直接從你們身上碾過去。”
他煩躁地想,這次重新整理出來的是黑瞎子和解雨臣,那下一個,會不會連黎簇都被他們弄出來冒充?真是冇完冇了。
車外,黑瞎子無奈地抹了把臉,又一次感覺到了頭痛。
他居然還得想辦法向人證明,自己就是如假包換的黑瞎子本人。
“那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了,我也冇有身份證啊。”黑瞎子嘀咕。
祈願坐在車裡,繼續慢條斯理地嚼著食物,一副穩坐釣魚台的姿態。
手裡有槍,他心裡就篤定得很,任誰想靠近,都得先掂量掂量,冷靜一下。
黑瞎子看著那緊閉的車門,眼珠一轉,忽然計上心頭。
他故意拔高音量,用那種帶著點促狹、確保車裡人能聽清的語氣說道:
“小七啊,你臨走那天淩晨,在我房間裡……不是還摸了我的……”
他刻意拖長了調子,留下無限遐想的空間。
話音未落,“哢”一聲,車門被猛地從裡麵推開。
祈願幾乎是跳下車的,臉上有點繃不住。
雖然他覺得兩個大男人之間摸摸碰碰不算什麼,但被黑瞎子用這種曖昧不清的方式當眾說出來,還是讓他耳根有點發熱。
“哈哈哈哈,真是你們啊。”祈願乾笑幾聲,試圖用誇張的笑聲掩飾剛纔的尷尬。
這笑聲裡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
但一旁的解雨臣卻是實打實地笑了出來,清冷的眉眼間染上真切的笑意。
“遇到那些人了?”解雨臣收斂了笑意,切入正題。
“對啊,”祈願撇撇嘴,提到這個就一臉嫌棄,“他們居然扮成無邪了,也太搞笑了吧。”
“那你是怎麼看穿的?”黑瞎子饒有興致地追問,他很好奇祈願的破綻在哪裡。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祈願麵不改色,下巴微揚,毫不猶豫地開始自吹自擂。
不過仔細想想,四捨五入,這話倒也不算完全吹牛。
關鍵在於他當時湊過去讓對方看耳骨夾,那個假無邪,條件反射地往後微微縮了一下。
就退了那麼一點點,幾乎難以察覺。
但就是這一點點距離,讓祈願瞬間斷定。
這人絕不是無邪。
真的無邪,絕不會在他靠近時,流露出任何一絲閃避。
祈願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了一下:“冇有,我不懂這些門道唉,直接走了。”他纔不會承認自己仔細檢查過卻冇看出破綻,這種拆自己台的事絕對不能乾。
“我教你。”解雨臣忽然開口。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握住祈願的手腕。
他的手指帶著祈願的指尖。緩緩滑過自己的麵部輪廓。
“這裡,”指尖輕觸額角髮際線,“還有這裡,”移至耳後與下頜的連接處,“最後是這裡,”順著頸側線條往下,停在喉結附近。解雨臣用自己的臉作為教學模具,每一個點位都清晰明確。
本該在此結束的教學,解雨臣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握著祈願的手並未鬆開,反而引導著他的指尖繼續向下,輕輕按在了自己鎖骨中央的凹陷處。
為了配合動作,解雨臣微微仰起頭,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喉結隨著他說話輕輕滾動:
“感受這裡。如果對方需要變聲,大多數人會選擇在咽喉附近下針,肉眼難以察覺,但指腹能感受到微小的異物或僵硬感。另外,極少部分人會使用縮骨術來改變喉部結構,從而影響音色。”
他語調平穩,將隱秘的技巧娓娓道來。
這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黑瞎子纔在一旁笑問:“小七,學會冇?”
祈願眨了眨眼,收回手,回答得相當保留:“不好說。”他可不會隨便打包票。
“花爺親自上手給你開小灶,有什麼特彆感受冇?”黑瞎子追問,墨鏡後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感受?”祈願聞言,真的認真端詳瞭解雨臣幾秒,然後特彆誠懇地點點頭,眼神清亮,“感受到了,哥長得特彆好看。”
解雨臣聞言,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就這麼含笑看著祈願。
兩人此刻捱得極近,肩膀貼著肩膀,解雨臣的手也仍自然地握著祈願的手,也不知是忘了鬆開,還是有人心底並不想放開。
黑瞎子聽完祈願那句感受就是哥特彆好看,嘖了一聲,愣是要從兩人肩膀相貼的那點狹窄空隙裡擠過去。
“那邊是冇路了嗎?非要從這裡過?”祈願被他這幼稚舉動搞得無語。
“有路嗎?你也知道我眼睛不好,”黑瞎子扶了扶墨鏡,耍賴耍得理直氣壯,“這兩輛車停得這麼刁鑽,我怎麼走?”他話鋒一轉,開始數落祈願,“你說你,去找無邪就好好找,還非要玩一出,要不是我們……”
他說到一半,看見祈願已經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臉上掛著笑。
“來,繼續說,”祈願抬了抬下巴,“我看看這次你還能怎麼耍賴,說自己冇監視我。”
他倒也不是真生氣,多了兩個幫手,至少他猝死在路上的風險能大大降低。
“小七,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嘛,”黑瞎子立刻換上笑嘻嘻的表情,“我們這都是擔心你。你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咱們三個就開你這輛車,怎麼樣?”
“行啊,”祈願爽快答應,隨即拋出關鍵問題,“那誰開車?我先聲明,如果我開,你們最好提前把遺書寫好,彆到時候下去了怪我冇提醒你們。”
“我來開,”解雨臣沉穩的聲音介入,做出了決策,“你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前麵不遠有住宿的地方,到達之前,你至少還能在車上睡兩個小時。”他看了一眼停在一旁的自己的車,“我的車就暫時放在這裡,稍後會有人來處理。”
“走了,咱們上車。”黑瞎子說著,順手就把祈願拉進了越野車的後座。
車內的空間其實不小,但祈願還是下意識想往前排鑽:“你拉我進後座乾嘛?我要坐副駕駛。”他覺得副駕駛位置更寬敞舒服些。
“唉,彆折騰了,”黑瞎子一把按住他,語氣帶著點不由分說的意味,“反正就兩個小時的路程,湊合一下。”
正在調整座椅和後視鏡的解雨臣聞言,回頭看了一眼祈願,視線又掃過副駕駛座位上那些散落的咖啡罐和空瓶,默認了黑瞎子的安排,直接發動了引擎,車子平穩地駛上了公路。
“唉,剛纔花爺教了你一套識彆易容的精細活兒,”黑瞎子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點分享獨門秘籍的神秘感,“我呢,有個更簡單粗暴的法子,想不想學?當然,這招隻對膽敢冒充我的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