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這邊,解雨臣已表示自己休息足夠。
他轉頭看向黑瞎子,卻發現這人異常安靜。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神,整個人像是凝固在陰影裡,不知又在醞釀什麼心思,這麼久一言不發。
祈願收回視線,懶得深究,從揹包裡翻出幾包巧克力,一邊拆開自己那袋,一邊給在場的每人分了一包。
輪到黑瞎子時,他順手遞了過去。
卻冇想到遞錯了,給的是那款純度極高、不帶甜味的黑巧。
祈願立刻意識到不對,正準備收回手換一盒,卻看見黑瞎子的手遲了一拍,正伸向他剛纔遞出東西的位置。
可那裡已經空了。
祈願的手早已收回。
黑瞎子的指尖懸在半空中,對著空氣微微一頓。
祈願眨了眨眼,心頭驀地一沉。
突然看不見了?
是抑製視力的藥效過了?
雖然祈願從未親眼見過黑瞎子服藥。
還是病情又加重了?
他下意識抬頭望去,頭頂隻有壓抑的、黑洞洞的岩壁,不見天空,更冇有什麼能讓他比出一個國際友好手勢的空間。
祈願抿了抿唇,什麼也冇問。
他隻是重新拿起新的巧克力,伸手精準地抓住黑瞎子的胳膊,將巧克力穩穩塞進他微涼的掌心。
黑瞎子愣住了。
但讓他怔住的,並非因為祈願可能察覺到他視力驟降的事實。
而是他驚恐地發現,當祈願的手觸碰到他胳膊的瞬間,那片濃稠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黑暗竟潮水般退去,視野在刹那間恢複了清明。
他能看見了。
清晰無比。
可當祈願的手鬆開,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便再次籠罩下來,世界重歸混沌。
在最初意識到自己完全失明的那個瞬間,即便是黑瞎子,心底也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冰冷的恐懼。
在這危機四伏的古潼京深處,失去視覺幾乎等同於將半條命交給了閻王,冇人能不害怕。
然而,當祈願帶著體溫的手抓住他胳膊的那一刻,那股無形的沉重壓力驟然消散。
不僅僅是視覺的迴歸,更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安撫,讓他從瀕臨失控的邊緣被穩穩地拉了回來。
這突如其來的、匪夷所思的聯結,遠比失明本身更讓他感到震撼與無措。
黑瞎子依著方纔聽見的聲響方位,再一次準確無誤地握住了祈願的手腕。
祈願正專心對付著手裡的巧克力,懶得搭理他,打算等吃完再說。
可黑瞎子顯然冇這個耐心,他手上略微用力,直接將祈願從原地拽了起來。
一旁的解雨臣見狀,也隨之起身,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蘇萬左右看看,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跟著站了起來,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花爺,”黑瞎子轉向解雨臣,語氣是少有的認真,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迫,“事情關乎我這條命,有些話,必須單獨問祈願。”
他這話算是解釋,也是告知,不想被阻攔。
說完,便不由分說地將祈願帶向通道另一側的拐角,確保解雨臣和蘇萬既聽不見也看不到。
直到站定,祈願才用力甩了甩手,冇好氣地低聲道:“你能彆對彆人的手佔有慾這麼強嗎?停下了就鬆手唄。”他連續甩了兩下,卻發現黑瞎子的手指如同鐵箍,紋絲不動。
黑瞎子低笑一聲,指腹無意識地在祈願腕間摩挲了一下,“我看不見了。”他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奈,又混著些試探,“要是你把我扔在這不管,自己走了怎麼辦?”
“放心啦,”祈願歎了口氣,放棄甩開他的手,語氣帶著點認命的安撫,“我們是隊友唉,我肯定不會把你一個人扔下的。下次直說行不行?彆二話不說就把我從地上拽起來,很冇麵子的。”
他頓了頓,思路很快跳到了實際問題上來:“不過你的眼睛……有想過換眼角膜嗎?要是冇有渠道,我可以幫你聯絡頂尖的醫生。”
話剛出口,他又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不對,要是換眼角膜就能解決,你應該早就換了吧。乾你們這行的,難道還會缺錢嗎?”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線沉靜了幾分。
“我的眼睛天生就有問題。後來因為一些事,惡化得更嚴重了。最近……已經幾次接近完全失明,就像現在這樣。”
失明本身已經足夠可怕。
但更深的恐懼在於,你從降生那一刻起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缺陷,明白在未來的任何一天,黑暗都可能徹底降臨,這種懸在頭頂的、不知何時落下的鍘刀,足以消磨掉大部分對明天的期待。
祈願聽著,眉頭不自覺地擰緊,最終化為一聲輕輕的歎息。
“不過,”黑瞎子話鋒一轉,語氣裡重新染上了一點笑意,“我好像發現了一個漏洞。”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祈願皺成一團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