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097

失去知覺

布萊恩將魔藥瓶放到了架子上。

確定冇有再出現什麼失誤，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將魔法袍脫下，換上了掛在那裡的另一件衣服。整理好著裝之後，他按下了門把手，預備出門去見安斯艾爾。

然而門外卻又站著一個人，布萊恩的眼睫動了動，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麵前人的特征，隻幾秒他就叫想起了麵前人的身份：蘭斯洛特家的小少爺，似乎喜歡自己。

在那人一直盯著他時，他先出聲和這人打了招呼。

“午安，博恩閣下。”

對方紅著臉應了，布萊恩臉上淡淡的，並不想在這虛偽的客套上浪費時間，直接詢問他過來的原因。不知道為什麼，做實驗時他的心情一直平靜不下來，搞砸了好幾次，這才拖到現在出的門。

“閣下，你不知道帝都最新的傳言嗎？”博恩抬眼望著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和他說，聲音也變得吞吞吐吐，“和，坎貝爾公爵有關的。”

“是什麼？”布萊恩皺了皺眉，在他們製定的計劃中，此時坎貝爾家不應該出什麼事。難道是皇帝此刻駕崩，而安斯艾爾正好在皇宮裡嗎？

博恩望著他，似乎想要安撫。

“毒皇妃指認皇後和前坎貝爾公爵有私情。而坎貝爾公爵的哥哥西瑞爾閣下可能就是他們的私生子。”他猶豫了一會兒，低聲道，“我的父親說，有可能坎貝爾公爵也……”

“愚蠢的謠言。”冇想到會是這樣一個訊息，布萊恩冷嗤了一聲，他開始覺得剛纔認真思考有什麼大事的自己也不太聰明。

眼見著對方臉上的表情有些無措，布萊恩移開了視線，冷淡道，“勞駕讓讓——您不會在不阻擋彆人出門這件事上也冇有基本的判斷力吧。”

博恩的臉色更加的蒼白，他畏畏縮縮的朝後麵退了幾步，然而卻又像不服氣一般繼續開口：“我以為您會在意坎貝爾公爵的訊息，不管是不是謠言。”

“我當然在意他，我在意他甚於在意我的生命。”布萊恩冷淡地瞥他一眼，嘲諷道，“但我不是您，對於這種謠言，我會去找到源頭解決它，而不是在這裡聽信謠言而跑去胡亂地安慰他。”

“你以為我是誰呢？蘭斯洛特先生。在事實的真相出現之前，請閉好你的嘴。”說完最後一句，他冇再給博恩任何一個眼神，同他擦肩而過。

但這種謠言確實會給安斯艾爾帶來困擾，不為彆的，就因為被捲入風暴中心的還有西瑞爾。想到這裡，布萊恩登上車廂的動作頓了頓，囑咐馬車伕儘快趕到薔薇公爵府。

與此同時，眾人離去的皇宮顯得十分安靜有序，奧斯頓站在皇帝的寢殿裡，他站在同樣的位置，聆聽著皇帝的話語。皇帝的情況比昨日還要糟糕，像——

奧斯頓垂下了眼簾，他將腦海裡母親的樣貌重新藏到記憶的角落，不再思考這些事。

“奧斯頓。”皇帝虛弱道，他的眼睛顯得有些渾濁，“想必……你也能看出來了。”

奧斯頓冇有說話，他靜靜地站著，臉上一如既往的冷冽讓皇帝苦笑了一下，他收回了自己原本的想法，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我對不起你的母親……”他低聲道，緩緩陳述，“安斯艾爾說得對，艾德裡安是不會背叛我的。如果他真的背叛了……那就不會讓我給安斯艾爾取名了。他最厭惡的就是背叛，我一直都知道。”

“何況，西瑞爾出生的時間也對不上。他和奧德裡奇隻差了半歲，那半年，艾德裡安甚至冇見過她。”

“母親呢？”奧斯頓追問道，“你隻相信艾德裡安公爵，是嗎？”

皇帝冇有說話，他注視著奧斯頓的眉眼，逃避般的移開了眼神。奧斯頓再次感到了痛苦，他緊緊地抿著唇，握成拳的手用力地掐住了手心。

還好我將母親帶出來了。他想，如果母親的靈魂還留在帝都，聽見這種話一定會傷心的。他的父親一早就死了，即使是在彌留之際，卻還是這樣。

“我寧願自己不是皇子。麵對自己的妻子，卻還要這樣小心求證，寧願聽信外人的話語，不願意相信她對您的忠貞。”奧斯頓下頜緊繃著，他冷冷道，“您真讓我失望。”

皇帝看著他，恍惚間終於想起逝去多年的皇後的樣貌。女子有著濃密如綢緞一般的黑髮，渾身上下的肌膚像是剛剛呈上來的牛奶，一雙眼睛像是冰晶裡凍著的藍色寶石。她擁有溫柔親切的笑容，優雅的儀態，毫無疑問是一名高貴的貴族小姐。足以讓每個見到她的人對她心生好感。但奧斯頓，除了外貌，同她一點都不像。

遙遠的回憶讓他的內心終於湧上來些許感傷。皇帝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他下定了決心，麵對已經轉身的奧斯頓，他提高了聲音：“奧斯頓，我有東西要給你，算是對你的補償。”

奧斯頓站住了腳步，他微微側過臉，冷淡道：“我不需要，這種東西，你全都可以留給皇兄。”

再多的珠寶，領地，華服都不能彌補他的心，甚至是一種往深淵裡投擲的行為。皇帝永遠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哪怕隻是一句真誠的道歉他都給不了。

他需要的隻是一束光，於是他突然很想見安斯艾爾，哪怕他正和那個布萊恩在一起微笑。

他徑直離開了，關上了殿門。皇帝看著他的背影，深深的愧疚感突然淹冇了他，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是不能得到奧斯頓的原諒，他已經儘力地在補償他。他閉上了眼睛，搖了搖床邊的鈴，下一秒，伺候的仆人從殿外走了進來。

“去把皇太子叫過來，我這有一份旨意交給他。”

奧斯頓走到了花園中，雪因向他飛了過來，他伸出手，讓雪因停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我要去見安斯艾爾。”他這麼說，意料之中的收到了雪因高興的回覆。

-

被打濕的袖口開始變得冰冷，然而我的注意力卻並不在這上麵，腦海裡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危險，然而我的動作卻變得有些遲緩。我努力睜著眼，右手搭上了腰間的劍柄，視線看向一遍的哥哥，他那恐懼的表情讓我略微恢複了一點神智，我站起身，想要拉住他，帶他走到我的身後。

然而他躲開了我，他朝另一邊走了幾步。我迷茫地看著他，以為是自己產生的幻覺，於是閉了閉眼，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安斯。”艾維斯帶著笑的聲音從對麵傳來。我的視線轉到他身上，看著他同樣站起了身，朝我伸出手來，“你是不舒服嗎？我扶著你。”

“滾。”因為站立不穩，我收回了伸向哥哥的手，將其撐在桌子上。明晃晃的危險呈現在我的麵前，我知道這些是艾維斯做的，他臉上的惡意太明顯了，但——

“你……”混沌感讓我的思考能力變得有些弱，我側過臉，避開他撫摸我臉頰的手，厭惡道，“彆碰我——”

“可是安斯，事情可不是我做的。”艾維斯歎了一口氣，他的聲音轉低，一字一句像是蠱惑人的惡魔，他的手捏住了我垂落下的銀髮，自然繾綣的將髮絲繞上了他的手指，“這茶，可不是我給你倒的，是你最喜歡的哥哥西瑞爾呀。”

身側傳來跌坐在沙發上的聲音，因為這動靜我側過臉去。哥哥的臉上透露著恐懼與不安，逃一樣的躲開了我的視線。我看著他心虛恐慌的模樣，像是被人狠狠地用劍刺穿了身體，心臟有一瞬間的痙攣。

真相似乎就像是艾維斯說的那樣，我有些難以呼吸，心裡卻還是抱了最後一絲希望，低聲道：“不是他說的那樣，對不對？”

艾維斯捏著我頭髮的動作頓了頓，他站直了身體，用一種好奇的語氣詢問了一旁的哥哥：“西瑞爾，你說呢？”

哥哥茫然地支吾了幾聲，然而艾維斯像是要他馬上給出一個答案，聲音變得有些凜冽，步步緊逼：“難道這種話非常難說出口嗎？西瑞爾閣下，如果你一直是這種態度的話，那我們約定好的藥物，我不能給你。”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哥哥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有些急促，他的聲音開始急躁：“你不能這樣！”

“我隻是想讓你把真相都如實地告訴安斯而已。畢竟他到現在還相信你，明明是一樣的背叛，為什麼他對你還能這樣視而不見？你也並不是他的親哥哥，一開始就不該獲得這樣的優待！”艾維斯的語速也逐漸加快，聲音裡透著嫉妒難平。

“冇錯，是我！”在這樣的逼問中，哥哥終於爆發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如果並不打算給我關愛，那為什麼要把我抱回來？留在皇宮我還能當皇子，就不用被皇太子他一再羞辱，也不用天天頂著那些愚蠢無聊的貴族嘲笑的眼光，我並不比安斯艾爾差，但為什麼父親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就連你，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我？如果不是安斯艾爾執意要和你成為朋友，你一個侯爵的兒子，這輩子都不能踏入公爵府！”

他的語速很快，聲音卻越來越低，到最後哽嚥著說了句對不起。

但是艾維斯卻冇有惱怒，他鼓起了手，伸手過來扶住了我。親昵的耳語傳到了我的耳中，我昏昏沉沉的，過了幾秒才聽清楚他在講什麼。

“看，這就是你的哥哥。一個卑鄙小人。”

我用力地閉上了眼睛，握著劍柄的手開始用力，趁著他得意之際，我終於將劍抽了出來，狠狠地刺向他。布料被刺破的聲音響起，然而劍卻冇往更深的地方刺去，艾維斯後退了一步，躲開了我的攻擊。

在這之後，我終於抵抗不住深沉的睏意，最後聽到的唯有劍掉落在地的清脆響聲，隨後，深沉的黑暗將我牢牢包圍，我閉上了眼，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