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096

爭執

艾維斯走下了馬車。他抬眼望著麵前的建築，富麗堂皇的玫瑰莊園向來是達官貴人消遣的最好去處，以往，他也曾經帶著安斯艾爾來過這裡。純淨正直的安斯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像是誤闖入禁地的小鹿。他在安斯麵前偽裝成同樣對這些東西新奇不已的樣子，但內心卻如死水一般，看著這個地方，冇有任何激動的感覺，甚至唯一激動的地方，也是因為安斯艾爾。

然而此刻當他看著這個地方，即將實現願望的激動卻讓他頭腦發昏，一股熱氣直衝腦門，望著角落的房間，他剋製不住地露出微笑來。

突如其來的一陣歡聲笑語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映入眼簾的男男女女讓他厭惡地皺起了眉。他收回視線，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走了過去。

尋歡作樂的人都跑了出去，走廊上空空如也，隻有幾個抱著花束的女仆匆匆走過。艾維斯走到了走廊儘頭的房間，他敲了敲門。

“是哪位先生？”裡麵傳來嬌媚的女聲，“房間裡已經有客人了。”

艾維斯微笑了一下，他低聲道：“我是來找那位黑色頭髮的客人的，如果您還記得，之前我也來過。”

門後傳來轉動門把手的聲音，一位畫著濃妝的臉探了出來，那雙精明老練的眼睛將他上下掃視一遍，隨後露出溫柔的笑容來：“原來是菲爾德閣下，殿下正在房間裡等你，請進來吧。”

她讓開身子，示意艾維斯走進去。在她的身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沙發上，見他走進來，開口向他問好。

“午安，菲爾德閣下，想必你一定能給我帶來好訊息吧。”紫色的眼睛裡閃著幽幽的光。

艾維斯走到了他的麵前，同樣回以一個禮貌的笑容：“當然，如果那位能想通的話，我們的計劃今晚就能成功。事實上，這個如果可以直接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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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車，走進了公爵府。出乎我的意料，哥哥正坐在沙發上，見到我進來，他站起身來，臉上是一種猶疑的表情。

“安斯，今天早上，有發生什麼事嗎？”他忐忑道，臉微微發白。

我沉默了一會兒，安撫道：“什麼都冇有，隻是一個臨死之人的汙衊罷了。”

為了避免他胡思亂想，我認真地和他描述了一番殿上的場景，著重和他說了毒皇妃謊言被拆穿後的惱怒，也把皇帝之前的回憶和今天和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告訴了哥哥。

“不用擔心，陛下不會聽信這種謠言的。隻是巧合的黑髮藍眼而已。”

哥哥扯了扯嘴角，他的聲音有些虛弱：“可是母親並不是黑髮，父親更加不是。”

他苦笑著握著自己的手，指尖發白，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一陣，不安地移開了視線：“我和你，長得也不一樣。”

“難道兄弟之間就一定要長得一模一樣嗎？”我握住了他的肩膀，勸慰道，“祖母不就是黑髮嗎？父親的姐姐不也是黑髮？不要胡思亂想了，我會保護好你的。”

哥哥抬起了眼，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肩膀上，低低地唔了一聲。

我扶著他到位置上坐下，給他倒上紅茶。褐紅色的液體從茶壺口注入精緻的杯子中，冒出霧一般的熱氣。哥哥伸手握住了杯身，蒸騰出的熱氣將他臉上的神情儘數掩藏。

“對了，”我努力轉移這個話題，“哥哥上次的畫完成的怎麼樣了？”

“我把它燒掉了……”哥哥沉默道，似乎還想接著說什麼，但他的聲音被外麵突然響起的聲音掩蓋了，我轉過頭，站了起來。

管家從外麵走了進來，他微微彎腰行禮：“公爵閣下，外麵來了一群要求驗證西瑞爾閣下血統的貴族，他們吵著要見您，並宣稱自己已經帶來了法師。”

我冷笑一聲，將原本解下放在一邊的劍重新拿起來。

“安斯……”哥哥在身後叫我的名字。

“不用擔心，我會解決的。”我安撫他一句，快步走了出去。

門外確實舉著許多貴族，但都是議會黨的侯爵和男爵，甚至還包括著他們的夫人。見到我走出來，其中爵位最高的奧利弗伯爵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的臉上是一種虛偽的悲傷。

“公爵閣下，為了皇室的榮耀，還是請您讓您的哥哥出來接受檢測吧。經過了法師的檢測，西瑞爾閣下的身份纔不會被人懷疑。”

“你算什麼東西？”我厭惡道，“這是陛下的命令？還是你的自作主張？”

奧利弗噎了一下，不過他身後的另一個侯爵馬上就站了出來，他提高了聲音：“閣下，這是為了您好！要知道，隻檢測西瑞爾的血統，其實已經是一種尊重了！”

我將劍抽出來，那人立刻就閉上了嘴。

“閣下，您要做什麼？”另一位貴族夫人緊張道，她站在角落，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臉。

“請問夫人，你們有什麼資格站在公爵府前呢？我不記得我歡迎過你們。”我掃視著麵前的眾人，看著他們或恐懼或不屑的眼神，內心好笑，“還是說你們已經冇禮貌到了這個地步？在主人家不歡迎的前提下，還要賴在彆人家門口？”

一位較年長的夫人上前一步，她教訓道：“公爵閣下，你不該這麼冇禮貌，這樣會讓神明厭棄你的。我們都是為了坎貝爾家族。”

“我想我不需要一群不禮貌的人教我怎麼做。”我收回劍，轉身吩咐了管家一句，視線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奧利弗伯爵，“閣下，請您帶著您這群附庸離開我的公爵府，不然我不介意現在去向皇帝訴說我的苦悶，來請陛下來替我做主。”

他吞了吞口水，雙眼直直地盯著我，眼裡閃爍著緊張：“您不會這麼做的。”

“為什麼不會？我是陛下親封的公爵，我有這個權利，”我幾乎要笑出聲來，然而現實上我隻微微挑了挑嘴唇，“我可不像您，麵對二皇子的劍，一句話都不敢說。”

這句話可是戳到了他的痛處，他的臉一下變得紅潤，額上青筋顯現，臉上的顏色也幾度變化，最終他狠狠地咬了咬牙，轉身離開。隨著他的離去，以他為首的侯爵和男爵也紛紛帶上他們的夫人坐上了來時的馬車。

滾動的車輪揚起一陣灰塵，我垂下眼簾，對這群煩人的貴族有了新的認知。

“安斯。”哥哥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轉過身去，看見哥哥依靠在門邊，雙眼怯怯的望向我，“事情解決了嗎？”

我朝他微笑了一下，溫和道：“解決了，不必擔心。”

“那就進來吧，外麵太冷了。”他說完，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他也隻是輕輕地用手摩挲著門框，移開了視線。

“何必急著進去呢？”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我猛地回過頭去，看著艾維斯正從菲爾德家的馬車上下來，他臉上帶著不明的笑，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我的身後，“安斯，西瑞爾的身份總有一天會暴露的，如果你真的想要保護他，還不如現在就送他離開，我還可以為你提供幫助。”

“你在胡說什麼？”我冷聲道，“他是我的親哥哥，難道你也要聽信謠言嗎？”

艾維斯定定地看著我，他的嘴唇動了動：“你覺得我不會相信這些嗎？”

明明已經決裂了，現在這幅懷唸的表情又是在做什麼呢？我轉過頭，示意哥哥先回去。等看著他走進去之後，我才繼續和艾維斯交談。

“和我無關，如果你也是過來勸我檢測血統的，那麼請你離開。”

他的臉上顯出淡淡的笑容來，他抿起了嘴唇，微笑道：“不，我不會這麼做的。我隻是過來安慰你的。布萊恩呢？他出現過嗎？那位皇子殿下呢？”

我皺起了眉，冷淡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冇什麼。”艾維斯眨了眨眼，他將手豎了起來，語氣真摯：“我隻是過來安慰你的，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讓我進去喝一杯熱騰騰的紅茶再走呢？之後我絕對不來打擾你了。”

他的樣子有些奇怪，我正打算拒絕他，然而哥哥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安斯，把你的朋友也就叫進來吧，外麵太冷了。”

“你看。”他愉悅道，“你最喜歡的西瑞爾也邀請我了，你要讓他失望嗎？這種時候有一個我和他說話，也許能讓他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呢？”

我歎了一口氣，輕聲囑咐道：“不許在他麵前說彆的事，喝完就走。”

艾維斯微笑著應了，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像是在期待什麼一樣。

我們一前一後回到了大廳，哥哥早就已經給我們斟好了茶，見我們走進來，他抿了抿唇，露出一個緊張的不像樣的笑容。

“西瑞爾閣下午安。”艾維斯同他打招呼，自然地坐到了我的對麵。我端起杯子，看著這熟悉的場景，一時間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從前。

“……嗯。”哥哥應了他一聲，眼神注視著桌麵，聲音有些顫抖，“請喝茶吧。”

艾維斯端起了杯子，他靜靜注視著茶杯，對我微笑道：“看起來很不錯，想必泡茶時一定做了充足的準備吧。”

我喝了一口紅茶，冇有理會。

而哥哥代替我回答了他：“……是的。”

不知為何，淡淡的眩暈感湧了上來，我眨了眨眼，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同時將手裡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因為放置不穩，杯裡的紅茶被灑了出來，沾濕了我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