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聖上第一孩子,朝臣無人反對,太後雖不讚同,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願楊貴妃能誕下龍子,不辜負這一番勞民傷財之舉。
“回吧。”
東方雪擺了擺手,她一個‘廢後’還有何話可說?
隨他折騰吧,與她關係不大。
隻是不知爹孃何時能和好?
禦花園一角,臘梅傲然綻放雪中。
“落轎。”東方雪朝丫鬟道:“你們幾個在這裡等著,本宮下去走走。”
她自幼喜歡下雪天,皇家子嗣豐盈,每年冬雪時分,她便央著孃親帶她來禦花園,與堂兄長姐妹玩雪,賞臘梅。
今年的雪格外多,臘梅花繁茂,裹在冰雪中晶瑩剔透,她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不知為何,她近來時常想起沈安離曾講的那個故事,少年隻要選擇牧羊,便已在環遊大祁。
多年前她也想像孃親一樣上戰場,但孃親卻說當朝女子難為官,後宮也是戰場。
母儀天下輔佐君王,比疆場殺敵更能護佑百姓。
以前的確如此,聖上有任何大的決斷,都會問過她的意見,二人商議著來,眼瞅著大祁一日比一日昌盛,她覺得即便困守後宮也值得。
但如今在聖上心裡,她早已人微言輕,連爹孃都護佑不了,談何百姓?
她以為自己選的是牧羊少年的捷徑,成了皇後便是在護佑大祁,回頭才發現,她並非在牧羊。
而是依附於一條牧羊狼,稍有不慎便會吞下羊群,連帶著她與身邊人也會屍骨無存。
“爹,聖上還不鬆口,看來對她多有留戀,女兒何時才能坐上後位嘛!”
一片茂盛的冬青鬆後,傳來女子撒嬌嗔怪的聲音,東方雪凝神細聽,緊接著傳來中年男子低沉的耳語聲。
“乖女兒,你放心,她既然出自宣武侯府,聖上自然不會讓她穩坐後位的。”
“為何?”楊貴妃撫摸著肚子歪頭道:“聖上隻是不許她生孩子不就夠了?”
臘梅叢後東方雪臉色一變,她遲遲未有身孕竟是聖上的主意?!
楊直歎息道:“若不是那事冇成,聖上也不至於立她為後。”
東方雪聽得一頭霧水,到底是哪件事?祁玏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她?
“皇後孃娘。”
一陣宮女的聲音傳來,樹後二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匆忙散開。
楊直唇角漸漸勾起,但願此事能讓聖上儘快決斷。
東方雪神色一驚,覺得此事蹊蹺,她的轎輦就在不遠處,這二人倒像是故意來說給她聽。
是故意挑撥她與聖上的關係,讓她對聖上失望,大鬨一場,好讓聖上厭棄同意廢後?
還是另有目的?
“娘娘,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可要傳太醫?”
東方雪心事重重:“回長生殿。”
*
“大人,您找屬下何事?”
仙人渡衙門,望著堂上之人,李三一臉崇拜,想必大祁每個衙役都會崇拜他吧?
咦,彆怪他不要臉地套近乎,既他在仙人渡衙門,四捨五入,他就是他的屬下。
東方譯掃了眼窗外守著的甲與丁,沉聲問:“聽說你來自端頭村,可還記得五年前的女屍案?”
接近年關,各地官員準備彙報述職,路過商州時,知府曾向他提前彙報,特意拿出政績最好的仙人渡。
在一堆文書中,無意發現此處一衙役來自端頭村。
李三心頭一緊:“大人是說莫家少夫人的案子?”
東方譯:“正是。”
李三臉色逐漸凝重,他何止是記得,一輩子也忘不了。
他與莫成籌年歲相當,自小在村頭大樹下玩耍著長大的。
莫成籌仗著祖上一點小手藝,上京做生意掙了不少家業,孃親總拿二人對比,還誇他找了個好媳婦兒,讓他學著點。
心中雖生了疙瘩,但他不愛計較孃的話,莫成籌家田多,每年農忙他依舊去幫忙。
每回莫家少夫人都會差人送一大堆補品,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好東西,比外人做工給的工錢值錢多了。
他與孃親一直感念在心。
莫少夫人出事後,莫家離奇失火,死傷殆儘,村裡所有替他們出頭的人皆不得善終。
李三心中埋著秘密,又礙於孃親老邁,不敢說出口,一邊恨自己膽小怯懦,一邊騙自己嫉妒他纔不為他鳴冤。
不久後沈少卿前來查案,聽說此人鐵麵無私,斷案入神,他心存僥倖,也許他還能查到彆的證據,不需要他挺身而出。
冇想到沈少卿也出了意外,連帶沈夫人一起命喪長安城外,能輕而易舉毀掉朝廷四品大員,可見那人身份極高。
此事更堅定他咬死秘密的決心,在冇有足夠的把握前,他絕不能吐露那人模樣。
懷揣秘密,事關幾十人性命,李三日夜難安,久而久之,此事成了心病。
那日所見在腦海夜夜回放,愈發清晰,折磨得他心神俱疲,陰鬱寡歡。
直到遇上妻子溫氏,溫婉體貼,撫平了些他心頭躁鬱,更看穿了他心藏秘密,勸他做衙役。
她說:“即便不為死去的人鳴冤翻案,至少為以後的人儘些綿薄之力。”
自此日日為百姓做事,李三心頭愧疚減少,安心許多,他每日主動留下整理卷宗,打掃衙門。
然而莫家的案子毫無線索。
他不禁嘲笑自己天真,沈少卿都做不到的事,他一個小小衙役竟然妄想以卵擊石。
冇想到東方少卿會再次問起此案,他該和盤托出,還是為了未出世的孩子明哲保身?
雖然東方譯背靠宣武侯府與聖上,但近日廢後之事鬨得沸沸揚揚,聽說宣武侯已辭官在家,東方少卿鬥得過背後之人嗎?
若他暴露身份線索,可有人能護家中妻老周全?
他狐疑地抬頭,恰好對上東方譯沉沉的目光。
堂下之人的微動作儘收眼底,李三顯然知道些什麼。
目光相撞,李三心虛地挪開了視線:“屬下隻知莫少夫人墜落懸崖,不久莫家失火,村中傳言他們得罪神明,遭了天譴。”
劈啪一聲,爐中炭火爆裂出火花,李三又想起莫家失火那晚,淒厲的哀嚎聲哭喊聲響徹端頭......
他手指緊了緊身邊衣袍,咬牙:“其餘屬下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