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兄,對不起,彆怪兄弟懦弱,活著的人也要好好活著不是?
雖他家小業小,也不願家人遭受此等罪孽,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如莫家侄兒一般,剛出世甚至還未出世便化成白骨。
東方譯輕輕歎了口氣,起身:“也罷,你若想清楚了,可上京,侯府自會好好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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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上,兩道清瘦的身影,一前一後在集市上穿梭。
“貴妃糕嘞~”
一陣吆喝聲傳來,冇想到這犄角旮旯還有貴妃糕?
少年哈了口白氣搓搓手,興沖沖地跑了過去。
迎麵來了兩位公子,商販兒詫異了片刻,一個青色衣袍靈氣逼人,一個月白錦袍矜貴如玉。
這鄉野之地竟能見到如此神仙般的人物?讓他想起在荒山破廟的清晨,第一次見到她的模樣。
商販兒熱情笑道:“二位要點什麼?”
少年打眼一瞧:“呦,這麼多款!”
冇想到此處不僅有貴妃糕,還有各種圖案造型。
金菊、牡丹、臘梅、荷花、燕子、兔子、魚兒等,精緻栩栩如生,並不遜色於長安所見。
沈安離豪氣揮手:“每樣來四個!”
方晴了兩日如今天又陰沉下來,瞧著今晚要下雪,天寒不易壞,囤著!
“好嘞!”
這是個財大氣粗的貴公子,價錢問都不問,宋隨風忙不迭地應聲裝著,心卻飛向了彆處。
今日掙了錢,下了集要買兩條鮮魚,為她燉鯉魚湯補一補,再買點豇豆,芋頭做臘八粥,她最愛吃糖芋苗了。
“隨風。”
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溫和的笑意,宋隨風頓時揚起嘴角,正想著她便來了,用她教的話來說,應該叫心有靈犀吧。
聽聞女子的聲音,高挑俊朗的男子眉心一蹙,竟然是她。
正拿著糕點品嚐的沈安離也不免手指一僵,不可思議地轉頭。
恰好對上一張精緻熟悉的麵孔,二人皆是一愣。
真的是陳紫嫣?她不應該在侯府嗎?怎麼會在這裡?
陳紫嫣緊了緊手中提籃,嘴角漸漸回落,世上怎會有如此相似之人?
隻顧打包大訂單,宋隨風渾然未覺現場氛圍的尷尬,笑道:“昨日折騰了一夜,怎麼不在家歇著?”
他抬頭看著陳紫嫣,說話的語氣變得溫柔許多。
什麼虎狼之詞,何況還是在一位疑似故人的麵前,此話實在露骨。
陳紫嫣瞬間紅了臉,捏著提籃去了攤車後,背過身去幫忙拿油紙盒。
沈安離側目打趣道:“呦,小夫妻怪恩愛嘛!”
宋隨風怔了一瞬,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窘迫地傻笑兩聲,紅著臉解釋:“不是這個意思,為了趕早集,蒸糕點來著。”
不過也的確折騰了半夜,後半夜才蒸糕點。
沈安離淡淡笑了下,是個憨厚老實的。
“有冇有見過這個女子?”
不遠處一隊衙役正拿著畫像詢問,陳紫嫣心下一驚,立刻蹲下假裝尋找物件兒。
宋隨風捏著糕點夾的手不自然地抖了下,終究還是找來了?
本以為是要尋自己的,但衙役問的是女子,再看陳紫嫣的反應,沈安離恍然大悟,陳紫嫣是偷偷跑出來的,官府正在尋她。
“見過嗎?”思緒間,那衙役已走到麵前。
沈安離湊過去細細看了下,那是張仕女圖,身著華麗綵衣,神色張揚驕傲,與麵前身著粗布衣裳的女子判若兩人。
但此刻畫像前的幾人皆知,那張臉就是陳紫嫣。
宋隨風臉色瞬間煞白,糕點夾都脫了手,結巴道:“冇......冇見過。”
“當真?”見他神色異樣,衙役狐疑地掃了他一眼,指了指正蹲著翻找東西的女子:“你,站出來。”
沈安離眸光一緊,搶過畫像,抖了兩下,嚴肅道:“官差,我見過,見過!”
攤車下陳紫嫣渾身一僵,此人會將她供出來換取賞金嗎?
他若真是沈安離,想必對她恨之入骨,置之死地而後快吧。
有侯府妾室、禦史之女的身份,村霸之死應該能查清她是正當防衛,但逃妾之罪定不會包庇。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以爹的脾氣,應是送她上山做姑子,她掃了眼腳底厚實的粉色棉鞋,是他親手做的,眼眶漸漸泛起水光。
長安的蜚短流長她不在意,隻是捨不得宋隨風。
衙役心思被小公子打斷:“在哪兒見的?”
“話本子裡啊!”沈安離不由分說,抓著畫像拔腿便跑。
陳紫嫣驚地抬起頭,身後,為首的衙役氣得拳頭一揮,大喝:“給我追!”
“借過一下!”
熱鬨的集市上,沈安離一路躲藏,還不忘回身朝衙役喊話:“話本子裡的酸書生娶的小姐就是這樣的,我冇說錯啊!”
方淵:“......”他絲毫不擔心,以沈安離的腿腳,這些人隻能是被她溜的狗。
“糕點好了嗎?”
“好了好了。”見衙役跑遠,宋隨風也回了神,慌亂地裝著糕點遞上:“一共......一共......六百文。”
掃了眼攤位下肩頭鬆了口氣的女子,方淵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放下。
“多謝公子救......救了我們,我這就找錢給您。”
雖救命之恩應該報答,可他要掙錢讓她過好日子,何況心跳如擂鼓,實在想不了許多。
宋隨風手忙腳亂,語無倫次地翻著錢袋子,像個受了驚亂竄的避貓鼠。
方淵溫和的眉宇一壓,語氣冷沉:“不必了。”
低沉冷峻的嗓音響起,砸在陳紫嫣心頭,她猛地轉身,隻剩一個頎長清瘦的背影。
方纔她曾掃了他一眼,溫潤隨和,並不像他,可方纔聽到那句‘不必了’,卻莫名想起東方煊。
“兮兮,走,我們快離開這裡!”
男子一走,宋隨風當即收拾攤子,推著車要離開。
直到身影消失在群人中,再也看不見,陳紫嫣回神看向眼前男子,輕歎一聲:“好。”
“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簡陋的竹屋裡,男子坐在木板搭成的榻上,垂頭自惱。
從那張畫像來看,她定是大戶人家出身,配的應該是方纔那樣兩位俊俏的富家公子。
自己一介鄉野村夫,竟想與她廝守,的確是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