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姑且去問問,若有人問起我們的行蹤,為了您的安危,就說未曾見過。”
看來喜兒消失的確與此二人有關?柱子坡著腳,將信將疑地向衙門走去。
望著老人蹣跚的背影,沈安離轉頭:“我們呢?”
方淵攥住她的手:“回客棧,想必會有人主動來找。”
“你的意思是......我們已經暴露行蹤了?”
沈安離恍然大悟:“賣米糕的!隻有他知道我們要找喜兒,難怪他今晚不在。”
“下次再讓我見了他,”沈安離惡狠狠地咬了咬牙:“定要掀翻他的攤子!打爛他的嘴!哼!”
方淵笑了笑:“也不必如此嫉惡如仇,或許那貨郎也是嫉惡如仇呢?”
仙人渡屬於商州竹林縣,知縣陳興聞待人親和,有口皆碑,手下衙役從不仗勢欺人,。
甚至他上京述職時,還為縣裡百姓生計著想,帶著特產一路傳揚。
雖遭遇不少嘲諷,卻令縣內產業生意興隆,又親自督建碼頭,擴運河,方便行人來往,也方便特產運往各地。
不過幾年時間,令此處從一個小山村,變成南來北往的碼頭要塞,百姓安居樂業。
對官差部吏不牴觸不懼怕,若是遇上衙門抓人,能幫忙的幫忙,不能幫忙的就讓路,絕不乾擾他們執行公務。
“好吧。”沈安離認命地癟了癟嘴,萬萬冇想到,有朝一日她會成為百姓嫉惡如仇的對象:“還真是欲哭無淚啊。”
*
“吃吃吃!小心明日醒不過來!”
衙門外,一身著破棉襖的老人跛著腳,張口便罵。
聽到熟悉的聲音,正狼吞虎嚥的喜兒眼睛一亮:“柱子伯伯,您怎麼來了?”
“外麵冷吧,您快過來暖暖。”他蹦躂地跑過去,扶著老人進來:“您瞧瞧,還有火爐子,還有滿桌的大魚大肉,做夢似的!”
說著喜兒將麵前的豬頭肉推至柱子伯伯麵前:“您快吃,還熱乎著呢。”
瞥了眼暖烘烘的火爐,還有那桌上好的飯菜,他隻在夢裡見過。
柱子跺了跺凍得紅腫糜爛的腳,冷哼一聲問道:“你可知他們為何對你這麼好?”
喜兒咧了咧嘴:“不知道,隻知道有人想見我,那人是衙門要找的人,我就是他們釣魚的魚餌。”
“你倒是看得清楚。”
柱子把凍僵的手放火上正烤烤,反烤烤,又搓了搓,總算有了些暖意。
“所以他們不會讓我死的,至於之後,我就管不著了,才十月便下大雪,可見是個寒冬,指不定過幾日就凍死了,還不如吃點好的。”
喜兒這麼說不隻是解釋,也是想勸勸柱子伯伯,彆那麼較勁,衙門的人也冇那麼壞,至少衙役李三,是個不錯的叔叔。
每次聽到人誇這裡官好,柱子伯伯總是嗤之以鼻,說是做樣子罷了,他親眼見衙門的人將喊冤的百姓活活打死。
“柱子伯伯你也來吃,”喜兒拿起一串大蝦遞過去:“喏,您最想吃的醉甜蝦。”
柱子伯伯曾說,若能吃到仙客樓的醉甜蝦,快活得賽神仙,喜兒吃了,冇覺得有這麼神奇。
柱子嚥了咽口水,彆過臉去:“不吃!”
“柱子伯伯放心,冇有毒,我已經吃了好多了。”
喜兒掰著指頭數:“烤地瓜、豬頭肉、想吃肉糜米糕冇吃到,但那叔叔給我買了肉包,隻不過被我一口氣吃完了,嗬嗬。”
見他仰著臟兮兮的小臉兒傻笑,柱子無奈地歎了口氣,這輩子也冇吃過這麼好的飯菜,正如喜兒說的,指不定活不活得到明年呢。
他拿起大蝦便啃:“嘶,這蝦咋還咬人呢?”
柱子拿起硯台‘砰砰砰’地砸了幾下:“畜生東西,也是個欺軟怕硬的,怎麼冇聽說它咬貴人!”
“嘻嘻嘻......”喜兒被柱子伯伯逗笑,也學著他拿起硯台砸蝦吃。
仙人渡大雪紛飛,山河一片白茫茫,衙門時不時傳來‘砰砰砰’的聲音,以及一老一少開懷的笑聲。
*
“怎麼冇人來抓我?”
客棧,沈安離脫下狐氅,在爐子旁邊烤火邊疑惑,甚至還有點小失落。
方淵拿起火鉗,撥了撥炭灰:“許是在等援手。”
也好,如此喜兒便可在衙門多暖和兩日,左右她是大女主,即便將客棧圍成鐵桶,她也能飛天遁地。
不遠處,有兩扇窗戶正對著他們,房內住著兩位衙役,隻是盯著二人動靜,並未動手。
聽說那兩人功夫極好,他們顯然不是對手,為了防止打草驚蛇,捕頭決定再等兩日,等朝廷的欽差大人來。
聽說這位大人是張老將軍嫡子,曾在軍中以一敵百,槍法刀法都是一流,定能將歹人一舉擒獲。
“駕——”
漫天大雪中,朝仙人渡方向的官道上,一人一馬踏雪而來。
此人著羊皮靴獸皮襖,腰間彆著把斬馬刀,護耳袍角帽將頭臉圍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淩厲的眸子。
“張兄弟等等我!”
一位身材瘦弱些男子快馬追來:“你不是那人的對手,我來幫你!”
倒也不是怕張子麟打不過,是怕他意氣用事,被沈大小兄弟迷惑,特意跟著去提點提點。
雪落一夜,仙人渡處處銀裝素裹。
還未到清晨屋內便亮堂堂的,想必已放晴,沈安離格外歡喜,現代已多年未見大雪,如此純白的世界隻有幼時見過。
果然天空湛藍如洗,萬裡無雲。
仙渡客棧後院,是片寬闊的空地,一少年飛身從房簷落下,腳瞬間陷入雪坑,而後興奮地蹦了蹦,積雪約莫有二十公分厚。
“可以打雪仗咯!”
“哇!”
沈安離正要鑽進雪裡打滾兒,忽然一道身影出現,將她提溜了起來:“不許胡鬨。”
緊接著溫熱的觸感傳來,方淵輕輕為她繫上月白紗布,邊係邊道:“陽光照射雪對眼睛不好,一刻鐘後再解開。”
冇想到宗主這麼貼心,沈安離隔著朦朧的紗布瞟了他一眼,疏眉朗目,靜若春山,更讓人心肝兒發顫,小子好會啊!
見院中立著兩位翩翩公子,掌櫃的目光躲閃了下,裝作若無其事地迎了上去:“二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