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二人奔至城牆外,未見任何人影,望著茫茫大雪,沈安離心急如焚。
聽故事時,喜兒哭著說每年初雪,都有小夥伴再也醒不過來,身子都硬了。
喜兒千萬不要出事。
“彆急。”方淵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道:“聽貨郎所言,他是個機靈的,想必躲了起來。”
沈安離心緒緩和了些,還有何處可去?忽然她眼睛一亮,驚呼道:“找石渠!對!他們一定會躲在那裡!”
方淵側目:“姑娘怎麼如此清楚門道兒?”
沈安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我豐富的工作經驗了。”
本要心疼她一番,冇想到她還自豪起來了,方淵無奈地笑了笑:“姑娘都做過什麼?”
二人沿著排水道往上走,沈安離一路思索著:“做過乞丐,賬房,貨郎,馬伕,教練,東家,俠客!”
內心又默默補充:還冒充過織羽館東家,太師府大小姐,侯府少夫人。
夫人潛逃這幾個月,竟做過這麼多活計,方淵疼惜地望著沈安離,他知道她曾當過乞丐,馬伕,東家,俠客。
“姑娘何時做的賬房、教練、貨郎?”
貨郎是勤工儉學幫學校發宣傳單,教練是大學創辦了跆拳道社,賬房是在公司打工做會計。
公司老闆要她想辦法偷稅漏稅,給她十萬元獎金,甚至若被查出來,也提前幫她想了個‘絕妙的招’——找個男人懷孕。
嚇得沈安離當晚熬了個大夜,把公司這些年偷稅漏稅的證據整理一番。
提交到了稅務局,審計局,公安局等一長串相關審查機構。
冇想到剛提交成功就穿越了,也不知那老闆下場如何。
“嗐!”沈安離擺了擺手,這糟心的往事:“不提也罷!”
忽然目光掃到前方恍惚有一黑影挪動,她‘咻’地一聲滑著雪溜了,方淵疾步跟了上去。
無論夫人做了什麼,在他心中,她唯一的身份就是他的夫人。
走近發現那是位裹著破棉衣,破氈帽的老者,想必是從前方石渠裡鑽出來的,這打扮定是乞丐無疑。
沈安離神色一喜:“老伯,您可認識喜兒?”
老者撥開雜亂的頭髮,搓了搓樹皮一樣的老臉,上下打量著兩人。
踩著皮靴,披著華貴的毛氅,顯然是有身份的,直覺告訴他喜兒的失蹤,與二人脫不了乾係。
他狐疑道:“你們找喜兒乾什麼?”
聽著話頭,他認識,沈安離急切道:“他如今在哪兒?”
小少年神色擔憂,不像歹人,但他見慣了人心叵測,何況喜兒的身世本就離奇,說不定是賊喊捉賊?
柱子搖了搖頭:“不知。”
沈安離看出老伯擔憂,她直言道:“您既認識他,定知道他每日在賣米糕那裡問蝴蝶淵的人,是不是?”
“我特意帶了蝴蝶淵的人來,想要幫他完成心願。”說著沈安離扯了扯方淵的手。
柱子抬頭看向男子,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此人眉宇寬闊,氣宇軒昂,瞧著是個有大福氣的。
興許這少年所言非虛,此人的確是蝴蝶淵的俠客,想起喜兒,柱子憂心歎息:“這孩子今日下午出了門,便再冇回來。”
他望瞭望天,搖頭哽咽道:“如今天寒地凍地,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夜......”
沈安離見不得嶙峋老人哭,會想起祖父去世前的樣子,令人心酸苦澀。
“老伯您寬心,”她借用方淵的話安慰道:“喜兒是個機靈的,說不定在哪裡躲風呢,您彆著急。”
“您可知他為何要找蝴蝶淵?”
聽到高個男子朗沉的聲音,柱子收了情緒,斂神:“事關重大,找到喜兒之前,恕老夫無可奉告。”
方淵眉頭蹙了蹙,聽夫人所言,那小乞丐約莫五歲,倒是與他想要尋的孩子年歲不相上下。
*
“我要吃烤地瓜!”
仙人渡衙門,一黑黢黢的娃娃正圍著火爐嗑瓜子。
“你你你......”一魁梧的衙役蹦起來敲向他腦袋瓜,又被滿頭油汙勸退。
衙役手指點了點:“你這個小兔崽子!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知道這是哪兒嗎?就敢吆三喝四!”
“我不管,”喜兒晃了晃二郎腿:“反正你們既抓我過來,便不能讓我隨隨便便死了!”
他今日下午照例出門討飯,冇想到還未走到岔路口,便被兩位衙役逮了起來,口中嘀咕著什麼‘有他在,還愁找不到那兩人?’
喜兒雖不知那兩位是何人,但一定是貴人。
聽話茬便知自己有用,橫豎今年冬日要來了,能不能熬過去還是另說,不如趁此機會好好享享福。
喜兒抖了抖身上瓜子皮,起身:“不僅要吃烤地瓜,我還要吃青牛巷的豬頭肉,仙渡客棧對麵的肉糜米糕,萬盛齋的八寶栗子飯,仙客樓的醉甜蝦。”
“你就等著撐死吧!”
衙役李三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冒著風雪出了門,這小兔崽子真會折騰人,這麼大的雪,也不知開門了冇。
聽說醉甜蝦是禦賜的名頭,死前能嘗一嘗,也不算白活一場。
掃了眼外麵風雪,喜兒打了個寒戰又縮回火爐旁,冇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在大雪天烤火,死也值了。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雪天凍死的小女孩,她在火苗裡見到了媽媽和奶奶。
他方纔又呼三喝六又騙吃騙喝的,待衙門利用完他,一定會幾棒子打死他,到那時他也能見到爹孃了。
柱子伯伯說人人都有爹孃,可他從未見過,五年過去了,不知爹孃可還認得他?
平日見彆的孩子在孃親懷裡笑得可開心了,想必他們的懷抱一定比爐子暖和得多吧?
一定是的,爐火晃眼,不知不覺喜兒睡著了,夢中他笑得格外開懷。
城牆邊沿,幾人頂著風雪前行,沈安離蹦了兩下,抖落身上沉甸甸的雪,嘀咕道:“仙人渡這麼大,去哪兒找啊?”
方淵拍著她帽頂殘雪,看向老者:“老伯不妨去衙門尋一尋,或許能打聽到喜兒的下落。”
此處的衙役已見過喜兒多次從未起疑,難不成是要他去衙門報案?
柱子緊了緊破棉衣,冷哼一聲:“衙門的人怎會管乞丐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