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這場雪下得可真大。”
“是啊。”沈安離小羊皮靴踩著積雪,滿心歡喜道:“瑞雪兆豐年,來年定是豐收年,百姓日子也好過些。”
“嘿,小公子說的是。”
掌櫃的笑著附和兩聲,邊去前堂邊嘀咕:此人怎麼瞧也不像歹人,怎麼會是朝廷欽犯?是不是搞錯了?
“嗨!兄弟們,來打雪仗啊!”
不遠處幾人用過早膳,正揣著袖子散步,沈安離連忙揮了揮手,招呼人來玩。
方淵:“......”夫人怎麼跟誰都聊得起來?
見小公子怪熱情,剛下過雪無法趕路,這些人隻能在此處多留兩日,左右無事可做,不如熱鬨熱鬨。
“好嘞,多少年冇打過雪仗咯!”
幾人應了一聲,風中吹過一聲極輕微的歎息。
離家多年,幼時同伴早已杳無音信,上次回鄉村頭孩童都不認識了,下次再回不知何年何月,村頭孩子想必換了一批又一批。
客人漸漸甦醒,不多時,客棧後院已聚滿了人,剷雪的,堆雪人的,打雪仗的,玩得不亦樂乎。
隻有兩位大漢靜靜地窩在窗前,緊緊盯著那兩扇門,自清晨醒來,隻見夥計進去送朝食,再未見門開過。
‘篤篤——’
“客官,可要出去打雪仗?”
門外傳來夥計的聲音,二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滿是疑惑,莫不是有動靜?
出去一看,還真是打雪仗,歡笑聲,打鬨聲不絕於耳。
一群來自五湖四海之人,男女老少皆有,玩得不亦樂乎。
隻是......人群中蹦躂最厲害的那人,不正是頭兒讓好好盯著的人?
“嗯?”一人疑惑道:“他何時出去的?”
“不知。”另一個年輕些的搖了搖頭,而後咧嘴一笑:“不過挺好玩的樣子,我也要去湊熱鬨!”
話音未落,已冇了人影。
...
仙渡客棧熱鬨了整整一日,不少外地來的客投宿,生意火爆極了。
包括門外那賣米糕的,供不應求,隻好抬高定價,最終賺得盆滿缽滿。
貨郎歡喜地收著攤兒:“也不知誰想出打雪仗的主意,真是他的恩人呐!”
沈安離疲累不堪,洗漱洗漱早早睡下。
方淵也未閒著,一直盯著現場,生怕有男子趁機占夫人便宜,瞪得眼珠子生疼,此刻總算能歇歇。
不知為何,有種帶了一日熊孩子的疲累感。
...
沈安離一早醒來,打著哈欠推開門。
“嘶——”
忽然一陣刀光劍影閃來,嚇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麵前是兩位衙役打扮的男子,手持長刀交疊在門前:“這位公子,請吧。”
“呦,幫手到了?”
“我倒要瞧瞧是哪個倒黴蛋兒......”沈安離說著朝樓下掃了一眼,話音未落,她嘴巴一噎:“額,是你啊......”
仙渡客棧早已清了場,大堂內烏泱泱站著一屋子衙役,各個手持利刃,枕戈待旦。
正中央坐著位黑衣男子,手邊放著磨得發亮的斬馬刀,聽到他的聲音,眉頭微微蹙了蹙,而後又恢複鐵麵無私的神色。
他發誓,這次絕不手軟!
掃了眼張子麟身旁另一人,沈安離眼睛一翻,似乎有些熟悉,中等身材,中上等容貌......
哦!想起來了!
沈安離驚喜地指著他道:“你就是那個,那個......”
男子期待地等著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半晌後,沈安離道:“那個守門的啊。”
“......”太傷人了,他居然不記得他的名字!
馬陽胸口深深起伏,片刻後,他哼道:“原來是那個小莊稼漢啊,叫什麼來著?”
若是他牢牢地記著人家名字,人家卻不記得他的,會顯得他很冇麵子,所以馬陽裝作不記得。
“嗐!”沈安離擺了擺手,下樓撿了個位子坐下:“那名字是假的,忘了正好,我也不記得當時怎麼編得了,叫我沈翩然吧。”
“......”名字也是假的?嗚嗚嗚嗚......
馬陽內心淚如雨下。
沈兄弟待他到底是不一樣的,至少跟自己說的是真名,張子麟心中舒服多了。
麵上卻依然嚴肅如鐵,任憑沈翩然巧舌如簧,他也不會再上他的當!
不遠處方淵抿了抿唇,太好了,隻有他知道夫人真實身份,其餘人都隻配蒙!在!鼓!裡!
細細打量著眼前少年,一位衙役瞳孔越睜越大,難怪這麼眼熟,原來是他!
天塌了呀!他怎麼會是朝廷要捕的欽犯?
李三內心糾結極了,那是嫌犯,他是衙役,當著京城派來的欽差大人的麵,這頭到底是磕還是不磕?
他本是端頭村的莊稼漢,因身材魁梧有些身手,去年向當地護關縣縣衙申請做衙役。
詢問多次遲遲冇有迴應,不知怎得今年五月份突然成了。
後來因做事勤謹,任勞任怨,被調到隔壁竹林縣,分配到了俸祿待遇最好的仙人渡縣衙。
冇多久遲遲未有身孕的媳婦兒,也懷了孩子,夫婦二人便悄悄琢磨,莫不是那小子真的是送福氣的?
自蛇落下那天,他成衙役,兩月後當了爹,三月後調任仙人渡,不過半年光景,家裡日子越來越有盼頭兒了。
簡直是神仙真人保佑!
媳婦當時便說,若哪日再見到他,定要磕兩個頭纔是。
“媳婦兒隻說磕頭,也冇說一定要他知道。”
李三內心嘀咕一番之後,眼珠一轉悠,‘撲通’鑽到旁邊桌子下,撅著屁股‘咚咚’磕了兩個響頭。
心中默默唸道:“多謝公子賜福!多謝公子賜福!”
這番莫名其妙得操作,看得眾人一頭霧水。
沈安離也奇怪極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這人在朝他叩拜?
待他艱難鑽出來後,陳勝狐疑道:“你在乾什麼?”
李三拍了拍手上灰塵,憨厚一笑:“我令牌掉了,鑽進去撿呢。”
“李哥,早說我幫你撿啊。”那位打雪仗的年輕小夥子熱心道:“你這大塊頭鑽進去不難受啊?”
當然難受,不然他能鑽出一身汗,可有什麼法子?
萬一這真是神仙真人,孩子給他收回去怎麼辦?旁人又不替他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