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郎連忙收起鋪子,推著車離開,他倒不是在意賞金,主要是看不慣歹人逍遙法外。
二人邊走邊去了對麵仙渡客棧,上次沈安離便是住在這裡,保佑她躲過喬相卿,這次她要祈禱儘快找到無極劍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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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待廟壇事了,繼續巡視江北道嗎?”
廟壇一客棧,男子轉頭望瞭望窗外積雪,他心中還有一人未昭雪,此事不查清楚,他心難安。
既已到這裡,先不急著返回江北道,男子沉聲道:“去仙人渡。”
嗯?陳興聞不是商州出了名的好官嗎?
小廝不解,但見公子神色凝重,隻好打點行李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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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
約莫傍晚時分,一陣敲門聲傳來,男子披著藏藍狐氅出現在門外。
黑亮的狐毛領襯得他愈發蒼白俊美。
沈安離睡眼惺忪地下榻開門,剛打了個哈欠便被毛茸茸的懷抱裹挾,帶著男子身上淡淡的草藥香。
低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天寒,小心被風撲到。”
……冇被風撲到,倒是被美男撲了個滿懷。
難怪方纔越睡越冷,原是變天了,沈安離心猿意馬地在他懷中暖了一會兒,不願離開。
方淵摩挲了下她纖瘦的肩,眼神勾人道:“何時寵幸我啊?”
“......”狐狸精!
沈安離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勾起榻邊衣袍披上:“我那是開玩笑的,彆當真。”
“這種事也可以開玩笑嗎?”他眉尾耷拉著,語氣受傷,神色委屈又破碎。
沈安離緊了緊衣袍:“你彆這樣看著我......”
她受不了。
何況此人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讓人不自覺想靠近,尤其是這冬日裡。
為了讓自己清醒一點,她拱手,一本正經道:“師父,能不能在此地多留兩日?”
方纔下榻後沈安離先朝窗外看去,街上空無一人,不僅未見喜兒,連那買米糕的也不見了,想必天寒明日再來了。
“......”不讓她拜師便是如此,恐師徒身份成為二人阻礙。
“不許叫師父。”方淵按下沈安離行禮的手:“我們師門不允許私自收弟子。”
什麼垃圾門派,真是的,等我找到無極傳人,誰還稀罕你啊!
沈安離內心翻了個白眼兒,嘴上不滿地輕哼:“好好好,不收便不收。”
她轉身去了泥爐旁暖手。
見她翻臉不認人,方淵無奈一笑,解下大氅,半蹲身子哄道:“但你想學的我都會教,好不好?”
沈安離噘嘴:“不稀罕!”
“那你想不想吃......”說著方淵笑著從身後伸出一隻手,放在沈安離麵前。
她眼前一亮:“啊?我說怎麼好像聞著你有股烤地瓜的香味,冇想到是真的啊!”
沈安離臉色立刻洋溢位笑容,她摸了摸:“哇,還熱乎著呢!”
大冬天吃口烤地瓜也太舒服了吧,誰還有功夫生氣啊!
見夫人捧著地瓜吃得津津有味,方淵滿臉寵溺地笑:“在此處停留幾日也好。”
“下午時分天色漸漸陰沉,呈鉛灰色,寒風刺骨,是大雪之兆。”
大雪將至,喜兒可有處容身?
沈安離起身朝窗外看去,眉心漸擰了起來,上次曾為喜兒講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千萬不要一語成讖。
“不行,我得出去找找他。”
愈想愈覺得心頭不安,沈安離食不下嚥,索性將地瓜往懷裡一揣:“我出去一趟,你身子骨弱,在客棧等我吧。”
“慢著!”
方淵一把將她扯回來,為她披上厚厚的狐氅,戴上帽子:“旁人我管不著,但你一定不能有事。”
沈安離心裡暖暖的,正要轉身離開,手被一隻大手緊緊牽住。
方淵:“我陪你一起。”
“可是天這麼冷,你還有傷,狐氅給我了,你豈不要凍著?”沈安離擔憂道。
方淵緊了緊她手心:“男子體熱,且我有內力護體,不必憂心。”
然而在沈安離的堅持下,又為他加了件夾棉襖,披了件厚鬥篷,還多穿了兩雙雲襪,才罷休。
白皙的小手不熟練地繫著繫帶,睫毛輕顫,認真執著,像極了送他玉佩那日。
想起夫人絕筆信裡的碎玉,方淵漸漸濕了眼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心:“多謝。”
夫人。
掛心著喜兒,沈安離冇心思跟他談情說愛,淡淡一笑,拉著他的手出了客棧。
鵝毛大雪茫茫飛舞,街道上已漸漸落白。
寒風呼嘯,方淵緊了緊沈安離的手:“姑娘為何執意找那小乞丐?”
“上次經過這裡,他問我可認識蝴蝶淵的人,賣米糕的貨郎說他日日守在這裡,遇見陌生人便問,應該有要事,想圓他一個心願。”
冇想到夫人奔波多日,又冒著風雪出門,隻是為萍水相逢的小乞丐圓心願……
彆看夫人那張嘴毒,她有著世上最柔軟的心。
方淵動容:“若找到那孩子,在下定全力相助。”
仙渡客棧外,一行統一裝束的男子走來,掌櫃忙掀開重重的草簾迎接。
“官爺,這大冷天的,您怎麼來了?快進來暖暖。”
“你們幾個去在外麵守著。”為首的男子吩咐完,撣了撣雪進去。
他悄悄掃了眼客棧,低聲道:“掌櫃的,聽說這裡來了兩位男子,一高一矮,可能是朝廷欽犯。”
掌櫃的眨了眨眼,難怪覺得那人有些眼熟,他忙下跪叩首:“老夫眼拙,竟冇認出來,官爺恕罪!”
“噓——不要打草驚蛇,”陳勝示意他噤聲,問道:“人如今在哪兒?”
“官爺您坐。”掌櫃的邊吩咐小二上熱茶,邊道:“方纔二人穿戴嚴實出去了,說說笑笑的,瞧著不像知道身份暴露。”
他掀開簾子瞧了瞧:“天寒地凍的,興許很快就回來了,官爺要不讓其他弟兄進來暖著等?”
若是二人回來瞧見客棧外被圍,定不會自投羅網,陳勝抬手招了招:“都進來吧。”
又吩咐:“掌櫃的,安排兩間視野好的客房。”
“是,官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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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未見乞丐,無從打聽。
十字街頭,沈安離掃視了下空無一人的街道,轉頭朝背風的城牆根走去。
天寒地凍時,乞丐多在此處躲寒風,不過今日雪下得這麼大,即便揹著風雪,也難保不會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