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夫君去世已三年,為供大兒子讀書,家中積蓄早已耗儘,如今買個包子都如此拮據。
“快吃吧,娘以後為你們買更多肉包。”
馬車緩緩經過,沈安離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不知不覺竟濕潤了眼眶。
幼時家境貧寒,媽媽總說不喜歡吃肉,全夾她碗裡,那時不懂事,以為媽媽真的不愛吃肉。
想起方纔在廟會買的包子,她拿起來咬了一口,嫌棄道:“哎呀,我不吃蔥的,這小販兒,也不提前講清楚。”
沈安離氣呼呼地抬起手,正要將包子扔了,一頓,朝著幾人走了過去。
她蹲下身子,歪頭詢問道:“小妹妹,你吃蔥花嗎?”
小姑娘兩三歲的模樣,雖穿著男孩子的衣裳,卻靈氣十足。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然後看著沈安離手中的包子點了點頭:“嗯。”
“啊,太好了。”沈安離開心一笑,將包子遞了過去:“砸到土地公公要生氣的,你們幫姐姐吃了好不好?”
見孩子們盯著包子,眼睛都直了,婦人侷促地笑了笑:“多謝小公子。”
兩位孩子也連忙附和:“多謝哥哥。”
“不必客氣啦。”
沈安離笑著摸了摸小姑娘頭上兩個小揪揪,起身離開。
望著那道背影,顏貞眉心微蹙,這是位好心人,或許......是他的機會。
“小哥哥,請留步!”
沈安離正要揚鞭離開,忽聽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回頭見那長子正朝這邊跑來。
他拱手作揖道:“多謝小哥哥善意施捨。”
沈安離本想裝作不經意地幫忙,冇想到還是被人看穿,她演技這麼差嘛?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客氣客氣。”
“在下姓顏名貞,字忠民,敢問您怎麼稱呼?”
見他一本正經,沈安離從馬車上跳下來,拱手正色道:“在下姓沈名洛,字翩然。”
顏貞沉默片刻,鼓足勇氣道:“忠民有個不情之請。”
“嗯,你說。”
“在下自幼讀書,但奈何家貧無法參加鄉試,想求沈兄資助一番,日後若飛黃騰達,定不忘沈兄大恩。”
話畢,他再次垂首作揖。
沈安離現代接觸的多是與她家境相當的牛馬,也不知為何,到了這裡眼窩子竟然變淺,悄悄濕了眼眶。
顏貞垂首著,內心有些忐忑,怕希望落空,但脊背依然筆挺。
片刻後,手心被塞入一樣東西,他緩緩抬頭,發現小哥哥已打馬離開。
看向手心,顏貞眸光一緊,竟然是張百兩的銀票,他連忙拔腿追馬車:“沈兄大恩,忠民此生無以為報,但這銀子也太多了!”
風呼呼而過,刮來一陣輕飄飄的聲音:“小兄弟,舉手之勞而已,無需報答,若真能飛黃騰達,也是你的造化。”
馬車越走越遠,揚起一片灰塵,顏貞彎腰喘著氣,眼眶濕潤,這是自他爹去世後,第一次落淚。
他默默唸道:“沈洛,字翩然,在下記住了。”
他爹顏墨青曾是鄉裡的教書先生,三年前因一篇文章被抓,死在獄中。
顏貞是顏墨青手把手教出來的,文章是附近出了名的好,他自信今年秋闈能高中。
有個彆財主想要資助,他拒絕了,他知道他們打什麼主意,隻有這位萍水相逢的小哥哥是真的仁善。
隻要他足夠爭氣,一百兩除了讓孃親與弟弟妹妹生活安穩,更能支撐他一路到殿試。
他內心默默道:定不負沈兄之恩。
每路過一個村莊,便會聽到悠揚的戲曲聲,沈安離一路聽著熱鬨,感慨著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並未注意到,一路上有人悄悄跟著她。
長安城內,一座三層琉璃寶塔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長樂未央樓,聖上正在為太後慶祝五十壽誕,寶塔上綴滿彩燈,百姓共襄盛舉。
街道兩旁熙熙攘攘,賣壽桃、糕點、小吃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貴人們爭相出行看燈會,猜燈謎,堪比元宵節,好不熱鬨。
身著華麗錦衣的公子小姐們,被丫鬟奶嬤嬤們簇擁著一路追一路喊,尊貴無比。
長樂未央樓內,四周雕鏤立柱裡,皆早早灌了冰,此刻雖正值炎熱的六月,卻清涼無比。
皇親國戚王爺郡主,公侯伯爵達官顯貴,作揖寒暄,推杯換盞。
忽然席上靜了下來,變成耳語,望向宮門,一身穿紫金袍的男子,與一身著華麗繁複宮裝的女子,在宮女的帶領下走來。
正是開國功勳宣武侯東方詹,與尊貴的大長公主祁,兩人雖麵色憔悴,但難掩尊貴威嚴的氣場,
接連失去賢惠的兒媳,寵愛的幼子,二人成了長安眾人茶餘飯後,談論最多的風雲人物。
向來流連青樓的紈絝,突然為了不受寵的少夫人瘋癲,實在出乎眾人意料,所以雖已過去月餘,眾人依舊津津樂道。
“一直不知他這麼桀驁的人,到底像誰了,如今看來像侯爺,也是個癡情種呢。”
“可惜世上哪有後悔藥?”
“奇了怪了,怎麼一個兩個都變了?聽說啟行開始用功要上科場了?”
英武侯夫人笑得合不攏嘴:“是呢,不枉我與侯爺日日燒香拜佛,祖宗保佑。”
“聽說陳家小公子也在求門路,謀職位,三個浪蕩子都改邪歸正了。”
白尚書夫人恨鐵不成鋼道:“怎麼我家敬銘還日日不著家呢?”
“哎呦,您知足吧,宣武侯府小郎君還不如不改呢,不改好歹有條命在,長公主與侯爺也不至於這麼傷心。”
......
“聖上駕到——”
高公公尖銳的宣聲中,所有人立刻閉嘴正色,朝著堂上拱手行禮:“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後在祁樂王的攙扶下緩緩走來,後麵是身著褚黃金袍的皇後,皇後旁邊是為身著嫣紅袍的楊貴妃。
按禮節,隻有皇後有資格參加百官正宴,但聖上特許楊貴妃來,可見榮寵之盛。
眾人紛紛向楊直投去豔羨的目光,還是生女兒好啊。
祁樂王宣佈眾愛卿平身後,壽宴正式開始。
宮女魚貫而入呈上精美糕點、佳釀、美饌,曆經層層選材、烘製、把關、品嚐、驗毒......
所耗心血非錢財可衡量。
這些人如何也想象不到,逢年過節才能吃到包子,還要三個孩子分著吃,是何等光景。
“太後孃娘這件衣裳款式十分特彆,可是尚衣房出的新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