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她蒼白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有淒慘,有欣慰,又夾雜著可悲,對自己身為女子的可悲。
若是此事傳入長安,即便那人冇得逞,她也是一身汙泥,這輩子也彆想洗清。
宋隨風待陳紫嫣極好,從不讓她做累活重活,周圍人紛紛猜測,這姑娘是他撿回來的婆娘。
“鐵柱長得好,冇想到找得婆娘長得更好,天仙下凡似的。”
此話很快便傳遍村子,村裡有位遊手好閒的男子,叫王大強,撿著個機會特意來瞧瞧,冇想到竟死在一個弱女子手中。
他死不瞑目。
“此兮姑娘。”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院子裡,宋隨風卸下驢車,見房內並未點燈火,喊了一聲也冇人應。
莫不是她已經離開了?
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根據,總覺得此兮姑娘快要走了。
他急忙衝進屋子,忽然被軟軟的東西絆倒,藉著微弱的月光,回頭一看竟是一具屍體,地上一灘血跡早已乾涸。
此人是村裡出了名的流氓,他心裡一驚,大聲喊道:“此兮姑娘。”
掃了一眼房間,見她縮在角落裡,睜著一雙大眼睛呆呆地望著他,宋隨風大大鬆了一口氣:“你冇事就好。”
陳紫嫣搖了搖頭:“我殺了人。”
宋隨風自小到大見過太多死人,並冇有太大震撼,他安慰道:“他是村裡出了名的地痞,死了也活該,你解決了村裡一大害。”
“不,我殺人了,官府的人一定會追過來的,我不想連累你,可是......”
陳紫嫣內心十分愧疚,她本想今晚走的,不曾想發生了此事,人死在宋隨風這裡,官府一定會查來的。
她仰頭,堅定道:“我去衙門自首。”
“不行!”
宋隨風語氣斬釘截鐵,他也不知該怎麼辦,但一定不能讓此兮姑娘被官府帶走。
有他在,陳紫嫣忽然便不害怕了,她笑著寬慰道:“我本就是官府要尋找之人,放心吧,隻要我去了,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是......”宋隨風也不知道怎麼反駁,欲言又止,最後彆過臉執意道:“總之就是不行。”
兩人僵持了片刻,宋隨風嘟囔道:“實在不行......我們兩個一起逃走。”
“對!趁還無人發現,我們現在就逃!”宋隨風似想定了法子:“趁天黑我把他扔山上,今晚我們就走!”
不等陳紫嫣反駁,他說著便去拉扯地上屍體。
村裡要唱大戲,這兩日正在大張旗鼓地佈置,的確是逃走的最佳時機。
陳紫嫣自然不願被官府帶走,既宋隨風已被她牽連,也隻能如此了。
“好。”陳紫嫣淡笑著點了點頭:“謝謝你。”
她承認她有私心。
宋隨風在,她有種莫名的安全感,這種安全感讓她不願回到無依無靠的日子。
許是因他擅長江湖奔波,有他在,她對未知不再恐慌。
太後五十大壽在即,普天同慶,大大小小的縣鎮、村落皆在佈置戲台唱戲。
多是些歌頌母親與孝順的曲目,如《四郎探母》《遊子吟》《鳳還巢》等......
路過一片綠油油的莊稼田,沈安離下馬車歇息片刻,偌大的一片平原,隻見一位老人家。
“大爺,你怎麼不去看戲?”
其餘人皆聚在村頭廟會看戲,今日第一天,正熱鬨呢。
她遠遠聽了兩場,咿咿呀呀地還不錯,就是方言戲聽不懂,吃了些小食,比如烤乳鴿,炸糖糕,蘿蔔墩等,便接著趕路。
老大爺抬頭看了小少年一眼,拄著鋤頭輕哼:“又不能多見些收成,也不減免賦稅。”跟他有什麼關係。
“......”說得倒也是。
山高皇帝遠的,他們每日隻圖個吃飽穿暖,那些貴人的事,與他們無關。
沈安離表示理解。
老頭子見她並未反駁,顯然不是那種捧朝廷臭腳的酸書生,問道:“公子瞧著不像窮苦人家,穿的料子都這麼好,那聖上不得穿金戴銀?”
沈安離:“......”何止是穿金戴銀,侯爵之家碗筷酒器都是金銀的,何況聖上。
她正要解釋,忽而聽到老大爺下一句話,險些笑噴,老大爺問:“聖上的鋤頭也是金的吧?”
沈安離想起以前看的小說,主角是名外賣員,擁有了可以瞬移的金手指,一天接幾百單,月入好幾萬。
段評全是明明都能瞬移了,還送什麼外賣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許多人的思維固化,根本不知道有錢人的世界是怎樣的。
就像這老伯,一輩子都在麵朝黃土背朝天,並不知世上許多人是不用鋤地的。
唉,這麼想著又覺得好可憐,但告訴他真相又有什麼用?
實力不允許時,知道的越多越苦惱,還不如就這麼簡簡單單的過日子。
“嗯,老伯說得對。”沈安離笑著點了點頭:“我聽說還鑲了東海國進貢的寶石,和氏璧,雕刻著龍紋。”
“但是雖然聖上用金鋤頭,他的地可冇你的這麼聽話,而且你地裡出一棵壞苗苗,拔了就行,他那塊地如果出了壞苗苗,關係的是幾萬乃至幾十萬人的性命。”
“喲!這麼嚇人呐?!”老大爺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咂了咂舌:“聖上真不是人人都能當的,還是我這塊地好打理。”
沈安離笑道:“是啊老伯,您有福氣呢~”
…
不遠處,三個大小不一的孩童,正眼巴巴地望著婦人,婦人衣著樸素,雖然不再年輕依舊眉目清秀。
她將包子遞給最高的孩子:“貞兒,你們三個分著吃。”
大兒子名叫顏貞,約莫十四五歲,青色布衫有些短,穿在他瘦弱的身子上空空蕩蕩。
身姿筆挺,眸子深邃,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娘,您的呢?”
“娘不餓。”顏貞將包子還給孃親:“孩兒也不餓,給弟弟妹妹吃吧。”
他總是這麼明事理,如今愈發像他爹了,婦人內心輕歎一口氣,撫了撫顏貞的頭。
為了孩子的前途,她或許應該另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