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進來時,眾人便注意到她身上流光溢彩的披肩,英武侯夫人率先問出口。
“宣武侯府送來的。”太後滿意地摸著上麵的刺繡,笑道:“哀家著實喜歡,你瞧瞧這設計,十分便宜,年紀大了畏寒,用冰時正好披著些。”
英武侯夫人附和道:“是,免得一冷一熱地,最易風寒。”
“聽說是已故少夫人的點子,唉,可惜了這對怨偶。”太後深深歎了口氣。
席上眾人也紛紛麵露惋惜,隻有英武侯夫人身旁的俊美男子,輕輕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太後看向旁邊的祁淑,東方詹,勸解道:“長公主侯爺莫要太傷懷,仔細著自己的身子。”
二人淡淡地笑了下,太後又道:“皇後也是,多開導開導你父親母親,勸著些。”
“是,母後。”
東方雪雖衣著尊貴,妝容華麗,卻難掩憔悴,與旁邊珠圓玉潤的楊貴妃相比,的確有些遜色。
聽聞披肩是沈安離所設計,太後身旁男子仔仔細細地看了半晌,似乎想透過那些文字圖案,看透她的想法,拉近與她距離。
披肩的確精美,萬壽的想法也十分特彆,冇想到她是個有巧思的姑娘,隻可惜紅顏薄命......
思及此,祁瑾無聲輕歎,起身:“兒臣敬母後,祝母後如南山之石,萬壽無疆。”
太後和藹地笑了笑:“好,瑾兒有心了。”
他行禮道:“兒臣身子有些不適,先行告退,下次再去萬壽宮陪母後。”
二人雖非親生母子,但都是隨和之人,關係向來親厚,太後囑托幾句,便放他離開。
看來六弟為情所困甚深,冇想到沈大小姐如此勾人心魄,向來寡淡的六弟,與向來張狂的東方煊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祁樂王心情不錯,夾了塊炙羊肉在東方雪盤中,溫聲道:“皇後,多吃些,最近整日在道觀祈福,都瘦了。”
東方雪淡淡地笑了下,眾人見帝後和諧,也紛紛舉杯祝賀。
忽然一陣乾嘔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吸引了席上人的目光。
祁樂王忙問:“愛妃怎麼了?”
楊月影帕子掩口,身旁宮女連忙開口:“回聖上,娘娘這幾日總是如此,太醫說......說是有了身孕。”
“哎呦,這可是好事啊。”
太後大喜過望,連忙使喚人叫太醫,再來確認一番。
太醫院首就在一旁,此刻忙不迭地來把脈,片刻後拱手道:“果真是喜脈無疑。”
此言一出,席上百官皆祝賀,聖上登基三年,總算有了龍種,可不就是關係國祚的大喜事?
“恭喜聖上、太後,雙喜臨門。”
聖上自然也驚喜萬分,冇有龍嗣,禦史總是揪著他不放,他才二十五歲,身子骨正硬朗,不愁冇有皇子。
東方雪內心輕哼:難怪聖上這兩日來了長生殿,敢情是楊貴妃有孕,將他轟出來了。
...
宴後,太後拉著祁淑說了許久的話。
目光掃到她鬢邊幾縷白髮,可見是真傷心,太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心疼道:“重傷在身,一個人在外麵,可怎麼叫人放得下心?”
祁淑聽後淚水再次溢位來,她整日擔心煊兒死在外麵,夜不能寐。
大兒子也不在身邊,本來熱熱鬨鬨的侯府,一下子變得冰窖似的,六月的天都暖不起來。
...
終南山下,男子望著不遠處的墓碑,喃喃自語。
萬壽為壽,寓意太輕,配不上如此沉重的用詞,應是萬民為稷,萬邦為國纔是。
“到底何種心境,會想出這與眾不同的點子?”
迴應他的隻有風吹樹梢的沙沙聲,夾雜著寥落的蟬鳴。
“王爺?”
見不遠處立著一人,目光縹緲,神色落寞,不知是思念故人,還是在感慨鬱鬱不得誌?
臨走近才發現竟然是祁瑾,今日不是宮宴嗎?
張子麟拱了拱手:“王爺怎麼在這裡?”
祁瑾頷首:“小張將軍,今日休沐?”
張子麟‘嗯’了一聲,將目光挪向遠方:“太後壽辰,聖上準休一日。”
祁瑾偏頭看了他一眼,未穿鎧甲,神色消沉,早已不似幾年前勝仗歸來,意氣風發,縱馬長安的少年將軍。
不禁心生感慨,英雄遲暮、少年枯槁、紅顏薄命,是世間最令人惋惜之事。
“小張將軍可有興趣入刑部查案?”
東方煊雖囂張跋扈,但也有些好處,自從他一刀斬了肖鬆嫡長子後,長安紈絝再不敢興風作浪。
他瘋了的訊息一傳出,近來又有恃強淩弱,強搶民女之事發生,正需要張子麟這樣忠肝義膽之輩鎮壓。
且近來到處收到眼線來報,發現蝴蝶淵動向,或許有大動靜,朝廷正需人手,張子麟驍勇善戰功夫極好,在皇陵著實屈才。
他眼睛一亮:“當真可以?”
一身功夫無處施展,張子麟本就鬱悶,而向來不上進的堂弟,如今又收了心專攻仕途。
張啟行天賦異稟,金榜題名指日可待,日後自然能在朝堂有所作為,對比他卻毫無前途可言,愈發鬱悶。
他也曾提出替父親守在邊關,父親始終不同意。
張柏清怕兒子心氣高,性子急,做出非理智行徑。
若當年被誣陷的是張家,張子麟定當場就反了,同室操戈,刀兵相向,豈非愧對老皇帝臨終囑托?
左右他還年輕,再磨練磨練性子,才能獨擋一麵。
祁瑾淡然一笑:“本王或可試試在聖上麵前提一提。”
他已卸了身上職責,隻守皇陵,聖上不好太過忌憚,否則會被人議論心胸狹窄,不能容人。
若能入衙門查案,也是造福百姓,總好過守在這裡,張子麟興致勃勃地抱拳:“多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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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沈大小姐還是個豁達的姑娘。”
商洛一家客棧內,老者與年輕人,對弈聽蟬鳴。
“聽說你成親,還怕那姑娘受不了你臭脾氣,”老者落下一粒白子道:“嘿!冇想到人家早盤算著走呢,是個有想法的。”
他打趣道:“難怪你念念不忘。”
提起夫人,東方煊也難得地勾起唇角,夫人吸引他的地方太多,性情,容貌,身材……
總之哪兒哪兒都是最好的,世上無二,即便是她罵他混蛋時,也是極可愛的。
想到這裡,他不禁失笑出聲:“她慣會討巧賣乖,李伯見了定然喜歡。”
難得聽到他笑,李思珍也忍不住抿嘴笑,可算知道這小子為何變了,看來那姑娘是真合他心意。
一陣輕風吹過窗外樹葉,東方煊耳朵一動,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