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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闕 00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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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前侍墨,那便是要一直在陛下身邊了。

楚珩來之前聽同僚講過,大胤九州的聖明天子處理政事的時候喜靜,身邊不愛留很多人伺候。

今日楚珩進來麵聖請安的時候,書房裡隻有他和陛下兩個人。掌殿宮人、天子影衛一律都在外間和偏殿裡待命,武英殿的禦前近衛以及集賢殿的侍讀學士也被分散到靖章宮各處。

敬誠殿原本確有禦前侍墨一職,按例由武英殿擢選出的禦前近衛充任。但因陛下不太喜人跟著,平日裡除了參政議事、接見朝臣的時候,不大叫他們近前隨侍。

至於批閱奏章時會一直在陛下身邊的禦前侍墨,自然也被空下來了。

這會兒楚珩聽陛下要他侍墨,不禁有些疑惑,他昨日才觸怒了陛下,今日請安又晚了時辰,那四十杖冇打下來已是僥倖,陛下心裡定然很不待見,怎麼還會叫他留下。

楚珩正垂眸思忖,淩燁見他不應聲,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取笑道:“你這什麼都寫在臉上,又經不住磋磨,去了旁處,隻怕早晚會被人構陷坑害,還是留在朕眼皮子底下看著比較妥當。”

“臣冇有……”楚珩低聲反駁,抬眸時見皇帝也正看著他,目光在半空中倏然交彙。

時光彷彿就此折返,今時往昔在這一息之間悄然重合,清風桂花不期而遇,掠過心頭半尺漣漪。

他怔了一怔,一時間臉頰莫名有些發燙,下意識地錯開視線低下頭去。

有天光越過窗欞撒在案首,留下滿室溫柔繾綣的光影,禦案前有兩個人影站得很近,地上的影子交織在一起,浸染上陽光的溫度。

或許是點了熏籠的緣故,分明已臨近冬月,書房裡卻依舊暖煦若春。

楚珩一直低著頭,直到耳邊突然傳來皇帝的聲音:“伸手。”

楚珩立刻慌了,旋即摸了摸還殘存著些微痛意的左手掌心,抬頭望向陛下,不解道:“還要再打?”

皇帝看了他一眼:“朕剛纔教過你什麼?”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要打,不能躲,也不能喊疼。

楚珩心裡一片愁雲慘淡,憶及筆桿落到掌心時的刺痛,糾結片刻,還是決定雷霆均沾,蜷縮起剛纔被打過的左手,慢吞吞地將右手伸了出去。盯著掌心的目光微微閃躲,想看又不敢看。

淩燁看著他這十分怕疼的委屈樣子,心裡覺得好笑,麵上卻冷了臉沉聲命令:“左手。”

“陛下……”楚珩急了,剛想求饒,又見皇帝麵沉如水的神色,冇說完的話頓時全吞了回去。隻得將已捱過三下的左手伸出去,眼神掙紮了一會兒,最後乾脆彆過臉去不忍再看,認命地等著疼痛降臨。

淩燁看了一眼,見他白皙的掌心猶然帶著三道紅痕,側身從禦案下的小格裡取了一方玉盒。

沁涼的藥膏塗在手上,楚珩扭過頭來睜開眼睛,見陛下神情專注,正耐心細緻地將藥膏揉開,抹在他掌心泛紅之處。

那藥膏初初塗到手上是涼的,在掌心揉開來的時候卻變得溫熱。也不知是錯覺,還是因十指連心,暖燙的感覺一路傳襲,連著心口似乎也有些微微發熱。

其實陛下打得不很重,倒也並非不能忍,隻是筆桿剛敲在手上時覺得刺痛,三下而已,緩一會兒就過去了。

楚珩心緒紛亂,胡思亂想一氣,直到聽見陛下說“好了”才恍然回神,緩緩地收回手,目光微微閃躲著,小聲道:“謝陛下。”

淩燁“嗯”了一聲,將藥膏放回原處,轉身的一刹那,他目光微沉,不動聲色地摩挲了一下指尖。

抹藥的時候他看過楚珩的雙手,也觸摸過。那雙手,手指修長,指節有力,兩隻手的虎口和指腹都有薄繭,是習武之人掌上的特征,並不像是不會用劍的人該有的手。

他暫且按下心中疑慮回過身來,見楚珩抱著方纔抹了藥的手,視線一直盯著看。他唇邊微微噙了點笑意,指著側邊的楠木圓凳道:“坐吧,給朕磨墨。”

楚珩這才收回看手的目光,慢吞吞地依言坐下,垂眸拾起擱在硯台邊的硃砂墨錠,轉腕輕而慢地磨起墨來。

淩燁端坐在禦案後,提筆繼續批閱奏章。

大胤朝的奏章有著不同的封色,分成奏事、陳情、謝恩、賀表等。奏事的摺子按照軍政財農、各部各司又有細分。皇帝親政後,朝堂上便有明令,但凡上奏,多餘的套話廢話一律不許講,開門見山陳情稟奏即可。

楚珩磨了會兒墨,見陛下隻看奏事陳情的摺子,其餘的奏章全疊在一旁摞成一遝,碰也不碰一下,不由多看了兩眼。

淩燁頭也不抬,忽而道:“去幫朕看一遍,若都是些虛話套話冇什麼要事,便不用再稟了。”

楚珩一怔,遲疑了一會兒:“可臣來看,不太妥當罷……”

“你是禦前侍墨,哪裡不妥?”淩燁笑,“不然要你在這兒做什麼?研墨嗎?”

禦前侍墨當然不是專門給陛下研墨的,和集賢殿擢選出的侍讀學士一樣,都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時,在禦前協辦相應事宜的人。有時也會書議朝事,偶爾還要經陛下口述,在奏章上代筆書寫。相較侍讀學士,禦前侍墨在敬誠殿的時間還會更久一些。

楚珩從禦案上取過那一遝奏摺,淩燁見他麵上疑難之色不減,便開口道:“這些摺子大多無關緊要,你先將何人稟奏何事簡要記錄下來給朕看。你分揀檢視過一遍後,影衛還會複閱,不用怕其中會有疏漏之處。”

涉及朝事,茲事體大,楚珩經驗淺薄,難免有些躊躇,見陛下如此說,便稍稍放下心,取了一張紙開始提筆書寫。

敬誠殿內的時光流淌得很快,轉眼已經臨近午時,楚珩合上手邊最後一冊奏摺,將寫滿一頁的素紙呈到陛下麵前禦覽。

淩燁知道那一遝奏摺裡大多是謝恩的,略略掃了幾眼見確實冇什麼要事,便放下素紙,觀賞了一會兒筆跡。

楚珩的字寫得很好,筆畫起落間風骨俱顯,落紙菸雲。淩燁細細看了看,隨口讚道:“字不錯,在漓山學的?”

楚珩頷首應是:“在師門總要學點什麼。”

淩燁點點頭,狀似無意地又道:“你在漓山冇學過劍,習得這一筆手書,倒也不算白去。”

楚珩心中微動,垂下眼簾攥了攥自己的手指。他怎麼會冇學過劍?這雙手從他記事起便開始與劍相伴,直至今日,他還是能夠記起明寂握在掌心裡的感覺。

隻是後來才明白,學劍時愈是容易,握劍時就越難。

難到頭便是劍不由主,出鞘不祥。

指甲硌進掌心所傳來的些微痛楚將楚珩恍惚的神思陡然喚醒,他低聲道:“從前也是下功夫學過的,隻是臣愚鈍,握不住自己的劍,也做不了劍的主人,後來便不再用劍了。”

他神情低落,和初見時如出一轍的黯淡,像是被勾起了什麼不願回首的往事。淩燁目光從他攥緊的手上掠過,點點頭,不再問什麼。

轉眼已至午膳的時辰,楚珩向陛下告退。剛走至書房門前,忽而聽見陛下又叫了他一聲:“楚珩。”

他連忙轉身,見陛下斂去笑意,麵容沉靜,意味深長地道:“你要記得你現在是在禦前,你知道武英殿裡有多少人想走到這裡麼?”

他心裡一凜。

出了敬誠殿,早上一起來的同僚正在轉角處等他。

大抵是心裡有事,楚珩麵上略顯凝重。那同僚一見著他,怎麼看怎麼覺得愁雲慘淡,便以為他果真在禦前跪了一上午,不禁愈發同情。

等他們一起回到武英殿,同僚在一眾追問下避開楚珩悄悄說了兩句,大半個天子近衛營的人頓時都對楚珩格外憐憫,用膳的時候還紛紛給他夾了幾筷子肉。

楚珩大致猜出了一二,有些哭笑不得,欲開口解釋兩句,卻見謝初大統領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楚珩想起臨走前陛下說的話,又見謝初眼底似有深意,到了嘴邊的解釋全嚥了回去。

午膳過後,楚珩避開眾人獨自去見了謝初,開門見山問道:“大統領,頭回去禦前是要比正常當值的時辰提前兩刻麵聖請安嗎?”

謝初一愣,點點頭說:“依規矩確實該如此,頭回去禦前或在外辦差回來都要在當值日提前兩刻去麵聖請安。但陛下對天子近衛一向寬縱,凡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條規矩平日裡冇有被嚴格恪守,當值的時辰去也不是不行。”

謝初見他垂著眸像是在思忖些什麼,便問道:“怎麼,陛下今日就此事罰過你?”

楚珩想起那算不上懲罰的三下,摩挲了一下掌心,搖搖頭道:“不曾,隻是提過一句。”

謝初微微笑了笑:“你今日在禦前,並冇有真的跪一上午吧?”

“嗯,隻是跪了一小會兒。”楚珩點點頭道,“陛下要我禦前侍墨。”

“侍墨……”謝初回憶起昨日影首淩啟似是而非的話,伸手拍了拍楚珩的肩,語重心長道:“陛下是在提點你。”

“你觸怒陛下也好,被記了二十杖也罷,但你未經考覈遴選,被陛下親自調到禦前卻也是不爭的事實,這在外人看來是毋庸置疑的帝王恩寵——”

謝初頓了一頓,“你今日晚了時辰,雖是小事,但落在有心人眼裡,小事也能成大事。楚珩啊,禦前惹眼,人心難測,有些事你心裡要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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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無月:楚珩你冇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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