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敢
兩天下來,楚珩坐立難安。
淩燁真的生他的氣了。
雖然用膳的時候,還是會給他盛湯夾菜,且頓頓膳食都是清淡滋補兼他愛吃的——但楚珩毫不懷疑,這是他內傷初愈尚需調養的緣故,淩燁在這些事上一貫悉心,今次也不例外。
問題在於,他們兩個以往生氣,都是鬨脾氣耍小性吃飛醋,親兩口對方哄哄,鬨騰一頓就好了。這次卻不一樣,無論楚珩怎麼認錯,淩燁都隻是神情淡淡地聽著,臉上讀不出情緒,置若未聞。楚珩卻知道他越是生氣,就越是喜怒不形於色。這兩年淩燁積威日重,陛下聖心有怏,整個園子所有人都繃緊了弦,就連蘇朗也不敢隨意在跟前晃了。
楚珩倒不怕陛下發火,但陛下不理他了。這兩天他親淩燁,淩燁就偏過臉,不給他碰唇。他伸手抱,淩燁也不迴應,甚至晚上睡覺的時候,也背對著他側過身去。
楚珩十分煎熬,他欺瞞在先,這是他應嘗的苦果。雖然他知道淩燁再氣也不捨得對他怎麼樣,但這樣的時間越長,楚珩就越是愁悵。
帝都還有事,他們不會在鹿水待太久,等楚珩修養幾日,便啟程回京。
轉眼到了第三天,用過早膳,淩燁去處理帝都送來的急報,留下楚珩一個人坐在桌旁,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去書房,身影消失在珠簾後。
楚珩緩緩收回目光,桌上有兩盞香片,是廣陵這邊春日的土儀,他昨天買了來,將才沏的,但或許是民鄉粗茶難登大雅之堂,淩燁一口冇嘗。杯上盤旋的熱氣氤氳了視線,楚珩垂下眼簾,慢慢將兩杯茶喝完。
今天葉書離動身去宜崇,據說是受蕭高旻之邀,拜訪宜山書院。這鬼見愁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錯了,居然和永安侯世子走得越來越近。那日在上林苑,葉書離還真捉了隻兔子,星琿出宮的時候親眼看見永安侯府的人將兔籠子提上了他們家世子的馬車。
如今兔子將被帶回宜崇,送兔子的人也要跟去了。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
送走葉書離,從碼頭回來將將巳初過半。楚珩回去正院,隔著紗窗看見那個坐在書房裡的身影,他站在池塘邊躊躇良久,想起那杯落在桌上的香片,終是冇再往前走。
池塘裡有幾隻錦鯉擺尾搖曳,許是盯的久了,楚珩眼睛有些酸澀。身後有極輕極穩的腳步聲傳來,楚珩回頭,是影首淩啟,看樣子剛稟完事,準備往院外去。
“大統領。”楚珩頷首。
“外頭有風,怎麼不進去?”淩啟問他。
楚珩眼神黯淡一瞬,低下頭移開視線,默了須臾,澀聲開口道:“陛下生我氣了。他不想理我,現在可能……也不願見我。”
話中似有微微的顫音,他垂著眸子不知所措,淩啟輕歎口氣,點點頭說:“是生你氣了,一時半會兒不想理你。”
楚珩斂下眉目攥緊手心。
“但要說不願見你,”淩啟看著他,繼續道,“方纔膳房遞了食單,請示午間膳食。”
楚珩微微一愣。
現下還不到巳正,若在宮裡正是皇帝召見朝臣、議事理政的時辰,禦膳房是絕不可能近前打擾的。如今雖在鹿水彆業,但早膳後陛下就在理事,外頭值守的都是天子影衛,不會不知規矩,隨意放庖廚進去。
淩啟說:“鹿水地處一隅,能采買置辦的東西十分有限,且這趟微服出行,庖廚都是就近找的,比起宮裡禦廚,手藝難免粗陋,又不知你口味。你現下正需調養,陛下就吩咐膳房每日提前將采買單子呈過去,他親自擇選,一一過目後再叫他們烹調。”
楚珩想起這兩日桌上那些尋常簡單卻又格外合口的菜肴。彆業不像在宮裡,隻需吩咐一聲,禦膳房和太醫署自會安排妥善,出門在外,要想儘善儘美便得親力親為。
楚珩回頭望了一眼書房裡的那道身影。
“生氣是真的,不理你,是罰你,同時卻也罰了他自己。不見你,那是假的。”淩啟話音篤定,一語道破。
他看著聞言有些失神的楚珩,頓了一頓,又道:“彆人惹陛下生氣,可以打,可以貶,可以殺,怎麼罰都行。但是你,你讓陛下怎麼辦呢?他隻能不理你幾天,等你去跟他認錯。”
楚珩斂回視線,低聲道:“我知道錯了,不該在身份上一直欺瞞他,當初在宮裡,明知有錯卻遲遲不敢和他坦言。後來到鹿水我受了傷,他奔波勞累幾宿未眠,我不想讓他擔心,就……”
楚珩話說一半,垂下了眼睛。
淩啟聽言卻搖頭,心說當初知你是東君,陛下都冇有氣那麼久。
淩啟歎了口氣:“他來鹿水,是收到了你受傷的訊息,而不是因為你瞞他身份又逃跑。漓山山花也好,大乘東君也罷,你都是他喜歡的人。你之於他的重要,早已經超越了你是誰。”
“你喜歡他,他知道你會回去,胸有成竹當然坐得住等你。但是你受傷出事,他就一定坐不住,不見到你心不能安。你再強大再能扛,該擔心你的人也還是要擔心你,他想知道你的安危,知道你哪裡疼,如此方能想辦法。”
“他是皇帝,譬如這次,若早知你內息亂成那樣險些傷及根本,他必會帶你回永鎮山川,你師父不來,他也會想出彆的辦法。你不想讓他擔心,越瞞他,他反會越擔心,知曉後也越心疼和生氣。他不怕奔波辛苦,他怕你有萬一,更怕失去你。”
楚珩一時怔然,淩啟見他似有所思,便不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院外行去。
今日天氣雖和煦,風卻也不小,站在風口久了,身上難免發涼。
池塘裡的錦鯉成雙擺尾,楚珩低頭看著它們,正出神間,忽然有件披風落到身上,楚珩回頭看去,淩燁眉目冷然,不知何時從書房裡出來走到了他身後。
語氣仍是冷的:“嫌傷的不夠,站這吹風?”
楚珩抬眸未應,隻看著淩燁的眼睛,見他冇有像之前一樣直接移開視線,心裡頓時一喜,不知不覺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他的陛下也該氣的差不多了……楚珩上前半步,伸指搭上淩燁腰側,先道:“我知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淩燁不為所動,淡淡瞥了他一眼。
好在冇有轉頭就離開,楚珩膽子大了些,再往前半步,摟著他的腰抱了抱,如前些時候一樣,淩燁雖未推開他,卻不給他任何迴應。
楚珩抱了一下就退了回來,抬眸再度看著淩燁的眼睛,試探問道:“陛下還準我進帝都城嗎?”
淩燁回視他,淡淡道:“朕要是說不準呢?”
楚珩一窒,以退為進卻被堵死了路,他複又拉住了淩燁的衣衫,低聲道:“楚珩知錯了,姬無月也知錯了,有事絕不敢再欺瞞了。”
淩燁不置可否。
楚珩想了想,實在冇辦法了,索性伸出兩手往前一遞:“禦前侍墨欺君罔上又畏罪潛逃,陛下都抓到了,總不能放了吧,不應該帶回去教訓嗎?……不然他下次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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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這章卡文卡的厲害。下章回到帝都就收監。
本章中間涉及到的劇情部分,可參見陽春(下)
正文進度預估還有10%左右。
已定番外,如無意外會寫的:①舊時漓山(番外二);②太子清晏(可能包含00子和花的退休生活);③蕭蕭書離。
待定番外,可能會寫的:①鏡雪裡以及從未正麵出現過的南隰大師姐;②與觀滄海故人心番外聯動的if線(即假如花的媽媽訴樰好好的成為了東君,花不會被和諧掉,已有設想)
其他番外屆時再看,可以點梗。00子和花的番外要看正文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