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山莊
噠噠噠……
一陣輕快的腳步傳開,竹青色的衣角在空中穿梭。
男孩比同齡人要矮小許多,身板單薄孱弱。
臉色略顯蒼白,是不加掩飾的病態。
偏偏著白中泛起一抹桃紅,氣喘籲籲,惹人憐愛。
他捧起繡得十分精緻的荷花圖案,眉眼彎彎。
“爹爹,您看,這是衍兒繡的樣式,有無長進?”
那個被稱作爹爹的男人,名叫任秋水。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接過墨景衍繡得紋樣,仔細的觀察細節。
他雖未施粉黛,卻能看出是個美人,鳳眼狹長,眉目含情,一舉一動,都顯得慵懶隨和。
他並非宮中之人,也不是墨景衍的奶爹,是南水一個為墨景衍調養身體的醫師。
他長得和沈晝有三分相似,加上性子溫和。
墨景衍從第一眼看到他,便認他作為自己的爹爹。
若是他不在,不吃飯、也不吃藥。
好幾次差點病死房中。
伺候他的宮人拗不過他的性子,隻好請示陛下同意此事。
墨初白忙於處理朝堂事務,壓根不知道此事。
雖未得到準許,卻還是將這男人留在了莊子上。
每月給十兩銀子充當俸祿。
任秋水微微頷首,對他的作品頗為欣賞。
“確實有進步,針腳細密,構圖精緻,假以時日,衍兒就是南水最厲害的繡郎,不知有多少女子喜歡衍兒呢!”
墨景衍原本有些紅潤的臉,此刻更甚,害羞的低下頭,溫柔小意。
“多謝爹爹誇讚,我會更加努力的。”
身為普通內宅家的兒郎倒是正常,但他生於皇家,這個樣子,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
任秋水摸了摸他的腦袋,再次進行糾正。
“衍兒,我不是你的爹爹啊,我隻是一名藥師而已,你的爹爹是大琉尊貴的君後哦。”
話音剛落,墨景衍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隻剩下蒼白。
他緊張的抱住任秋水的大腿,眼眶濕潤。
生怕任秋水不要他。
語氣小心翼翼,近乎哀求。
“不是!他纔是我爹爹,我都冇見過他,你纔是我的爹爹,我誰都不要,我隻要你,爹爹不要離開衍兒!”
“衍兒會乖乖的,衍兒聽爹爹的話,求爹爹不要離開衍兒!”
他很冇有安全感,渴望得到麵前這個男人的愛。
隻是這個男人會給他一點點愛,讓他感覺溫暖時,立即抽離。
就好似給了快要凍死的人一點溫暖,又快速的將其扔進雪地裡,看他恐懼、無助、掙紮。
任秋水含著笑,很樂於聽墨景衍說這些話,也喜歡看他不斷懷疑自己,自我掙紮的樣子。
這會讓他感覺到,自己在墨景衍心中的地位無可替代。
若是某天進宮,他或許有機會見到陛下,贏得陛下青睞。
看著墨景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任秋水摸著他的腦袋,也不急於安慰。
循循善誘道。
“我也想永遠做衍兒的爹爹啊!可是衍兒終究不是我的孩子,萬一有一天,你的親爹爹要來接你,可怎麼辦呀?”
低垂下眉眼,作出傷心欲絕之態。
“我身份卑微,可不敢得罪那位。”
言畢,故作掩麵而泣,不忍心的模樣,看樣子真是捨不得的。
實則偷偷檢視麵前這個小東西的態度。
墨景衍手忙腳亂的去安慰他,對於那位親生的父親更是厭惡至極。
他既然一開始不願意將自己養身邊,又為何去阻礙其他養他的人。
本來還在哭泣的小傢夥,立馬停止,也顧不上去擦乾臉上的淚漬。
忙去安慰麵前的男人,用手掌輕輕拍打著他。
“爹爹,不哭,不哭。”
“衍兒冇有旁的爹爹,隻有你一個爹爹,衍兒也認你一個。”
墨景衍信誓旦旦的保證。
任秋水眼中閃過狡黠的笑,一把將他攬入自己懷中。
“衍兒實在是太令爹爹感動了,你明明這麼好,爹爹也願意一直做你的爹爹!”
兩人互相擁抱在一起,泣不成聲,表演一場父子情深的戲碼。
一道憤怒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這氛圍。
墨景衍的奶爹氣勢洶洶跑了過來。
指著任秋水的腦門便罵。
“任秋水!小公子不懂事,難道你還不懂事嗎?整日裡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福氣都讓你給哭跑了!”
他明明知道,小公子的病需要靜養,情緒不能大起大落,可這傢夥從來到莊園一刻也不讓人消停。
偏偏小公子還喜歡他,離開他就不吃不喝。
奶爹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甩任秋水一個巴掌,讓他清醒清醒。
這可是陛下的子嗣,小公子不懂事叫他一聲爹,他真給自己當爹了?!
他怎麼敢的!怎麼敢這麼不要臉的!
奶爹也不藏著掖著,厲聲怒斥。
“我看你就是不要臉的東西!”
墨景衍衝了出來,用拳頭不斷的打奶爹。
邊打邊說。
“我不許你這麼說我爹爹,你這個壞人!我不要你,我不喜歡你!”
看著自己從小奶大的小崽子,心中一陣刺痛。
眼中噙滿淚水。
若是這副樣子,讓君後看到了,該有多傷心啊!
任秋水淚眼婆娑,抹著淚站起身來。
哽咽。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本意也不在此,我也不願待在這裡,既然這樣,那我就離開吧!”
他佯裝要走,但步伐很慢,顯然是不願意走的。
莊子一月給他發十兩銀子,這是他當醫師一年都掙不到的。
冇了小公子的喜歡,他真當自己是個人物。
果不其然,冇走兩步,衣袖便被那小東西拉住。
嗓子哭得沙啞。
“不要走!爹爹!我不要你走,我誰也不要,你帶我走吧!”
奶爹忍無可忍,朝任秋水吼道。
“你要滾便滾,陛下有令,將小公子送回宮中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