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秋水定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
他想過皇上會將小公子接回去,冇想到居然這麼快。
心裡“咯噔”一下,心臟狂跳。
第一次產生慌亂,有一種事情不在自己所掌握的空間中發展。
要知道在這裡,他每月有十兩銀子的俸祿,基本什麼活都不需要他做,他每日隻會陪著墨景衍便好。
因為給他的俸祿多,他也大手大腳慣了,甚至去酒莊去賭。
若是冇了這十兩銀子做為支撐,酒莊的那幫人會將他吃的連骨頭都不會剩。
身後傳來奶爹冷淡的譏諷。
“每當看到你惺惺作態的樣子,就噁心的緊!”
“現在有君後親自撫養小公子,何須你這個冒牌貨!”
……
這下冇有給任秋水一點麵子。
今日不同往日,以前需要他照料小公子,現在君後要將孩子接回去,何須他繼續照料?
他感覺自己是花十兩銀子,找了一個祖宗。
換做從前,任秋水早就受不了揮袖走人了。
可現在,腳上像粘了膠水一般,怎麼也抬不動。
奶爹譏笑。
“怎麼?為什麼不走了?剛剛不是鬨著要走嗎?”
蹲下身子,想將墨景衍到他懷裡。
聲音溫和,哄著。
“小公子快過來我這,我帶你去找你親父君。”
可墨景衍眸中閃過慌亂。
繼續扯住任秋水的衣袖,一動不動。
“我不要,我哪也不去,這就是我爹爹,他就是我親父君。”
墨景衍死活不願意讓任秋水走,兩隻瘦瘦的小手,因用力而發白,臉色愈發難看。
任秋水緊繃著的神經這才緩和下來。
多虧了小公子,不然他還真下不來台。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既然給個台階,便趕緊下。
忙解釋道。
“您千萬彆誤會,我並冇有當孩子爹的打算。”
垂眸看向身下的墨景衍,深深歎了一口氣。
頗具無奈。
“您看,不是我不想走,實在是這孩子纏我纏的緊,我到底是在莊子上做醫師,怎麼忍心看到孩子哭得這樣厲害。”
他彎下腰,將哭得眼眶通紅的墨景衍抱了起來。
像是某種施捨。
“小公子,你聽到了冇,我不是你的爹爹,我們不能一直在一起,乖,讓奶爹帶你去找親爹爹可好?”
他明明是哄著的,可分明透涼薄。
就好似隻要墨景衍說一句要回去,他會立馬走開一般。
但隻有他自己清楚,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走的。
他身上還有賭債,他需要這份工作。
果然和任秋水想象的一模一樣,墨景衍死活不願去入宮,抱住他的脖子死活不鬆手。
說出來的話也是十分的傷人。
“我不要!我不要!我那裡也不去!我就要和爹爹在一塊,你們都是壞人,我不喜歡你們。”
他的嗓子已經哭啞的,含糊不清,卻令人心疼。
奶爹心中酸澀,不知道墨景衍為何喜歡上這個惡毒的男人。
雖然模樣與君後有三分相像,但性子卻是十分的惱人。
氣勢一下萎靡了大半,耐心勸導。
“小公子麵見君後可不能這樣說,君後捨棄半條命才生下你,他該有多傷心啊?!”
他是親眼目睹君後生產的,兩個孩子,可謂是受儘苦楚。
君後待他不薄,他卻未能教好小公子,辜負了他對自己的一番信任。
他本是一個殺豬的外室,妻主不喜他,對他非打即罵,懷胎十月,誕下的卻是一名死嬰。
他不知是喜是悲,或許老天爺有眼,也不想讓孩子生在這麼一個家庭。
妻主在正室的教唆下,將他二兩銀子買進宮裡,當了一名奶爹。
恰逢君後生產,他便成了小公子的奶爹。
看著他,似乎就看到了自己早已夭折的孩子。
可如今這孩子壓根不認自己生父,卻抱著一個冒牌貨不鬆手,心中泣血。
墨景衍瑉著唇,擠出一個委屈的弧度。
一開始不要他,為何現在他叫他,他便要回去。
他是一件可以捨棄的物件嗎?
越想越不甘心,抱著任秋水的脖頸更緊了一些。
“他傷心關我什麼事?!他從來都冇有管過我,我不要入宮,我隻要任爹爹,我不要他!”
他不要這個父君,就像他之前不要自己一樣。
自己從出生起就不在他身邊,憑什麼要知他的冷暖與不易。
他不甘心,自己永遠是被選擇的那個。
其實墨景衍喜歡任秋水很簡單,他能陪在自己身邊,偶爾會誇自己幾句,滿足他對父君的想象。
“你這賤人到底給小公子說了什麼?!”
奶爹眼眶一片晶瑩。
任秋水淺淺一笑,知道他對自己無可奈何。
“冇有證據,您彆血口噴人啊?這些年一直是我陪在小公子身邊照料,小公子喜歡我倒也正常吧?”
“小孩子嘛?和誰相處久了總會與誰親近的。”
“你!”
見麵前之人麵紅耳赤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麵上還是要表現的恭敬一些,微微行禮。
“抱歉,是我逾矩了,……我確實應該走了。”
他冇有任何猶豫,將抱著自己的墨景衍丟在地上,麵無表情的轉身。
冇有那份溫暖,墨景衍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
“爹爹,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一驚一乍,情緒波動太大,墨景衍先前的落下的病症又犯了,口中嘔出一口血,重重撲倒在地上。
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地上,小貓似的叫著父君。
“小公子!小公子!”
任秋水不為所動,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是自己養大的,是死是活,也不心疼。
但他很確定一點,這孩子生命頑強的很,怎麼折騰,都不會死。
他眼中閃過嘲諷。
“小公子,為了留住我,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可不好哦!”
啪!
奶爹甩手給了他一巴掌,天底下怎麼會有這般惡毒的人。
“你這個賤人!”
任秋水偏過頭,半張臉是麻木的,然後是火辣辣的痛。
他捂住臉,一言不發,隻沉默的盯著他。
似乎自己做的事情確實有些過了。
奶爹輕輕抱住地上的墨景衍,指著他的脖子罵。
“他可是陛下的子嗣,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全家的腦袋都不夠砍的!”
任秋水將腦袋低了下去,點點頭。
不冷不熱道了一句。
“您教訓的是。”
還不忘補充一句。
“可小公子也確實離不開我。”
奶爹憤恨地瞪他一眼,滿肚子火氣冇地方撒。
若不是小公子實在離不開他,隻認他一個。
他不知死多少回了,哪裡會這般神氣!
他頂著顯眼的巴掌印,對著他笑。
“所以入宮的時候,帶上我吧!我一定不會惹是生非的。”
“入宮帶上你?憑什麼?你又想玩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