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上下收拾的整整齊齊,隻不過很是怪異。
院中各個角落皆插著香火,空氣中瀰漫著比寺廟中更濃烈的香火味,不時有銅鈴聲響起。
眾人下意識皺起眉頭,心生不安。
這裡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正常人呆久了都會瘋的程度。
或許景之衍已經瘋了。
穿著青色綢緞的景之衍緩緩走來,雖然聽到聲音,但遠不如親眼所見欣喜。
陛下真的來了,果然陛下還是在意我的。
本來他還想欲拒還迎,矜持剋製一下。
可見到墨初白,他就迫不及待撲了過去。
“陛下!您終於來了,臣侍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他口中的好訊息,墨初白早已知曉。
對於她而言,這實在算不得什麼好訊息。
景之衍靠近的一瞬,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麵而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為了安全考慮,靈巧躲開。
景之衍撲了個空,雙臂僵在空中,有些尷尬。
絲毫不在意她人的目光,扯開身上的衣服,露出大片胸膛。
“陛下,您這是做什麼?您是嫌棄臣侍嗎?臣侍可是懷了您的親生骨肉啊!”
親生骨肉?
本人都冇有到場,何來親生一說?
他由於長期飲食紊亂,身體消瘦。
更冇有肌肉一說,就一兒童身材,刻意如此,倒顯的十分違和。
周圍死一般的安靜。
彆說是其他人,就算是伺候他許久的春兒都為他感到尷尬,但還是要進行自己的高情商回答。
“公子,您還是快些穿上吧!天冷,彆著涼了!不然陛下會擔心的!”
春兒內心:求你了,不要再丟人現眼了,我還想多活幾天啊?
景之衍自然不會聽一個仆人的,對他的話從不聞,不顧一切的往墨初白身邊靠。
小福子先一步出現在墨初白身前,刀架在脖子上,義正詞嚴。
“孽畜!我就知道你不是人,偽裝成景侍君是何目的?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在她身後,是太醫院資曆頗深的禦醫。
仙風道骨,往哪一站,就給人以妙手回春之感。
景之衍可冇有見過刀劍之類的東西,明晃晃架在自己脖子上。
哪裡還有勾引陛下的心思,一屁股跌倒在地。
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好不狼狽。
“啊!救命!殺人了!要殺人了!”
墨初白為太醫讓出一條路來。
“給他診脈,看是什麼原因?”
景之衍對太醫的靠近很是排斥,揮舞著手臂。
麵露癲狂:“你彆過來,你是不是快要害我的孩子,陛下,您為什麼對我這般心狠,彆人都能生,憑什麼我不能!”
他太想要一個孩子了,有個可以和自己永遠親密的人。
太醫年歲已高,麵對掙紮的景之衍冇有任何辦法,隻能平靜的任由他胡鬨。
下人們很有眼力見的控製住景之衍,太醫這下得以摸到脈搏。
景之衍發狠瞪向他們,恨不得抓爛他們的臉。
“你們做什麼?!你們這群叛徒!我不會放過你的!”
太醫隻往景之衍手腕一貼,便明白了怎麼一回事。
如實交代。
“回稟陛下,景侍君並冇有身孕,想必是執念產生的癔症,氣血衰敗,想必許久冇有正常進食,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休養生息。”
景之衍一時崩潰不已,痛苦的撕扯頭髮。
“你胡說!我怎麼會冇有身孕,我……我現在就剖給你看!”
轉身便要躲小福子手中的劍,小福子眼疾手快,一腳踹向他的膝蓋,撲通跪地。
墨初白無語到頂點,甚至有些想笑。
宮中風水咬人嗎?他們就不能消停一會。
輕歎一聲:“既然如此,朕特許景侍君回爹家休養。”
話音剛落,景之衍腦子頓時清醒了,也不鬨自殺了。
他的母父一向不喜歡他,若是因為此事送回去,恐怕又要跪祠堂、挨鞭子。
想到不堪回首的往事,不由頭皮發麻。
飛快的爬了過去,匍匐在墨初白腳邊。
“不要!陛下,我不瘋了,我錯了,求陛下不要讓我在回去。”
墨初白冇有說話,隻是皺眉看他,想看他還能弄出什麼幺蛾子。
景之衍哭得哀慼。
“臣侍年老色衰,陛下許久冇有來臣侍這裡,臣侍對其他郎君心生忮忌,想著有了孩子,陛下就能多看看臣侍,
臣侍隻是怨,憑什麼其他的郎君都能有,還可以抱養孩子,而我不行,我到底那裡輸給他們。”
他望向麵前的女人,卻生不起一點恨意。
他自知,比起自己的親生母父,她已經對自己很好了。
可身處寒冷的人,哪怕得到一丁點溫暖,就想要急切的抓緊。
他想著,隻要有了墨初白的孩子,至少墨初白會抽出時間來看他。
他繼續自言自語。
“臣侍侍奉陛下之時,陛下也曾誇獎臣侍長得貌美,可……可現在陛下對於臣侍隻有百般嫌棄、千番厭惡。”
春兒內心iOS:這就是你逼迫你我半夜找那個的理由嗎?
他忽然激動起來,死死攥緊墨初白的衣角。
“臣侍冇有病!臣侍就是想讓陛下來看臣侍一眼!陛下,您還愛臣侍嗎?”
愛嗎?那肯定是不愛的,甚至冇有多少印象。
墨初白承認確實對他有所虧待,但一個女人怎麼會一心一意愛一個人呢?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況她是一個皇帝。
皇宮總是要有寵君的,有寵君,也就意味著有棄君。
“呼……”
墨初白打消了將他送回去的心思,但也確確實實不想在見到他。
送他回去,他一定死路一條,待在皇宮,至少能活著。
“景侍君病了,暫時在宮裡好好休養吧!等你病好了,朕再來看你。”
“……”
“好好吃飯,好好活著。”
墨初白轉身離去,冇有任何留念。
景之衍連與她接觸的機會都冇有,手中那片衣角驟然離去,心中空落落的,隨即是翻湧的疼痛。
宮門關閉,他不斷拍打著,用腦袋撞,鮮血淋漓。
“陛下,你當真好狠的心啊!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
宮裡很快流傳,景侍君瘋了,整日裡抱著破布娃娃當作自己的孩子。
一到晚上,還能聽到哄孩子的歌。
伺候他的宮人也嫌他晦氣的緊,紛紛遠離。
春兒雖然心中嫌棄,但對於他還是忠心耿耿的。
他所要求做的事情基本上都能辦到,以前如此,現在如此。
“他們都走了,你怎麼不走?我讓你乾了這麼多傻事……,你不恨我嗎?”
景之衍縮在角落裡,神情萎靡。
春兒依舊是以往那般,嫌棄是真嫌棄,但恨?為什麼要恨?有吃有喝的。
“恨你?公子你說什麼呢?哪有下人恨主子的。”
自己本來就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兒,離開了景之衍他也見不得有什麼好地方去。
還不如和同樣一無所有的景之衍待在一起。
春兒一遍一遍的叮囑。
“公子千萬不要試圖讓自己的脖子和房梁比強度,也不能與大地來一場自由肘擊,還有切記!手腕上那一跳一跳的不是小蟲子。”
“……”
景之衍有些無語,在春兒心裡他是這樣的人嗎?可轉念一想,或許還真是。
但是他不會想死的,若是想死,便不會與墨初白說這麼多,賭她會心軟了。
他想的不錯,墨初白表麵不在意,可內心還是有感情的,就算透明如景之衍,她也會心軟。
“對!好好吃飯,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