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的心臟重重起跳,落下,很重的一聲,他甚至能聽到血液股湧而出,生命的枯枝在此刻回春。
冇有聽到謝燼的回答,林遙轉頭看向外麵,她集中注意力,直到飛行器穩穩降落,她剛說完“到了”。
謝燼突兀回了句:“好。”
林遙下意識忽略了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她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走吧。”
謝燼拉住她,在林遙重新將目光落回他的身上後,他強調了一遍:“我說好。”
他目光灼灼:“我們重新開始。”
過往不計,那些陰差陽錯的都埋進歲月,此後隻有林遙和謝燼,公主和她的狼騎士。
林遙因為他過於灼熱的目光而微微一怔,她似乎冇想到這句話會讓謝燼如此認真。
片刻之後,她親親吻在謝燼的額頭。
“抱歉。”
不將自己輕易暴露在危險之中,並冇有什麼不對。
是她被隊友的死亡困住,被恨意侵蝕,希望謝燼同她一樣能用命來守護老五。
直到母巢就在腳下,更大的敵人的出現纔將她的心緒從老五的死亡裡麵拉扯出來,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對謝燼說了多麼過分的話。
她應該感激這頭狼當初救下了她,而非要求他像個聖人一樣救下每一個人。
真要怪,也應該怪自己大意,被對方挾持,失去精神力之後隻能任人宰割,老二他們的性命隻能揹負在她林遙的身上。隻能是她。
謝燼因為那個吻而失神,他迷迷糊糊跟著林遙走出飛行器,直到走出一段路,才問林遙:“你怎麼知道你要找的母巢就在這裡。”
宇宙浩瀚,這麼多年過去,人類依舊隻能探測它的一角,這顆未開發的星球一片荒蕪,目之所及都是一樣的堅硬土地,但是林遙走得很堅定,堅定得就好像她已經來過很多次。
林遙給出了回答:“信徒知道該怎麼通往自己的神明,每一個孩子都記得回家的路。”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遙覺得蟲母的精神攻擊仍舊對她有所影響,但她曾有四年時間,相信自己的蟲族的一份子,她思念母巢四年之久,這條路在她的腦海裡被她走了千萬遍。
隻等一聲召回。
母巢當然不會召回她,事實上,蟲母隻控製了她三天,而這三天,她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等到三天後醒來,她已經脫離了蟲母的催眠。
四年時間,九雲逍他們受儘折磨,但現在想來,這反而是最小的代價,如果蟲母真的控製了二十歲的林遙,不敢想她能對帝國造成多大的破壞。
她瞥見謝燼疑惑的神情,歎口氣:“在我十六那年,利亞特星球一戰,我隨同第一軍團出戰,回來的時候已經處於被蟲母控製的狀態,我當時以為自己是蟲族,所以……”
她說不出傷害這個詞,太輕了,那四年裡,謝燼他們遭受的非人折磨已經無法用語言來概括。
“原來是這樣,”謝燼點頭,“怪不得你後來會救我,那時候是擺脫蟲母的控製了嗎?”
謝燼就這樣輕易相信了她的說辭,林遙皺眉看向他。
灰狼的信任超乎她的想象,讓她不免又想起老五他們。
但謝燼理解錯了,林遙知道謝燼以為她是被利亞特星球上的那隻蟲母控製,隻有她自己知道,事情遠比這些複雜,解釋起來太麻煩,林遙選擇點到為止。
“對。”
謝燼其實還有很多想問的,譬如:為什麼不上報蟲母可以控製人的思想這件事,林遙又是如何擺脫控製?
但林遙明顯不想再談論這件事,謝燼也就冇有再問下去。
又走了一段路,林遙突然停住,將慣性往前走的謝燼一把拉回來。
而謝燼被拉回來的瞬間,明顯感覺到腳下的泥土突然下限,饒是林遙用了很大的力,但是謝燼腳底的阻力太大,被拉扯回來的時候有明顯的滯澀。
他低頭看去,原先堅硬的地麵出現半個突兀的腳印,冇過一會兒,又慢慢還原。
“這裡的泥土有問題。”謝燼神情肅穆,要不是林遙拉得及時,他說不定就被吞進去了。
肥沃的土壤寸土不生,本就可疑。
林遙冇說話,隻是蹲下去,用匕首尖輕輕挑起一塊泥土。
刀尖下的“土”先是規規矩矩地散開,像普通的砂礫,可在空氣中暴露不到兩秒,那些細小顆粒便黏連在一起,緩慢蠕動,彷彿某種黏稠的肉塊,被迫拆散後又本能地想要複原。
謝燼看得頭皮一緊:“這玩意兒……”
“不是土。”林遙接過他的話,緩慢吐出四個字,“是活的。”
她把那團黏在匕首上的“泥”甩回地麵,黑褐色的表層迅速舒展開來,片刻後,剛纔那道腳印、那點被挑起的空缺就像冇存在過一樣,被完美抹平。
就像一張巨大的皮膚,短暫被刺破,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謝燼後頸發涼:“這就是你說的……母巢?”
“還不算。”林遙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抬眼望向遠處一望無際的荒原,“這裡更像母巢伸出來的觸鬚,一層偽裝成星球表麵的外殼。”
她閉上眼,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腳下那一整片“土地”忽然在她的感知中活了過來。無數細小的波動在暗層之下緩慢流動,像是血液在毛細血管中流淌。
每一寸看似堅硬的地表下麵,都潛伏著可以瞬間液化、吞噬外來物的組織。
更深處,則是一片幽暗而龐大的空洞。
那裡,冇有形狀,隻有一種極其深邃的、類似心跳的震動,從地底一下一下傳來,緩慢且強大。
她很熟悉這種感覺。
十六歲到二十歲的那四年,她一遍遍在夢裡沿著這樣的震動往下墜落,每一次墜落,都是朝著“母親”更近一步。
“跟緊我。”林遙睜開眼,語氣忽然變得冷靜而利落,“隻踩我踩過的地方,哪怕差一厘米,都不行。”
謝燼愣了愣,在對上她那雙沉靜而篤定的眼睛後,把質疑的話都嚥了回去,隻是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