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意味著背叛。背叛母巢的想法刺激著她的大腦,讓她覺得痛苦萬分。
不,我不會背叛母巢。她這樣想著。
但是她也不願意交出魚鱗。
“我還能拿到更多,”她看著蟲母迫切又貪婪的神情,“等我再收集一些,然後一起獻給母巢。”
“我叫木雙雙,我會再回來找你。”
她轉身離開。
蟲母冇有攔她,這個人類讓她覺得困惑,但她手裡有它想要的東西,並且,對方說願意帶給它更多。
它想要更多。
更多,母巢會讚揚它。
“木……雙……雙……我記住了……”
記住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人類,它在她的身上感受到強大的氣息,但是她似乎,對蟲族冇有惡意。
蟲母回頭,雄蟲圍住它。
暴露之後,它選擇逃離,總歸有機會再找到這個人類的。
木雙雙走遠了之後,確認蟲族冇有跟上來,她才停下來,靠在一棵大樹上喘著粗氣。
蟲族,並冇有讓她產生歸屬感。
她甚至覺得,她對於母巢的依賴像個空殼,裡麵冇有任何的信仰。
她將魚鱗攥緊的瞬隙,想起了冰伽藍那雙近乎絕望的淡藍色眼眸。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林遙沿著原路返回,比九雲逍晚到了兩天。
進公主府的時候,她聽見九雲逍譏諷的聲音:“你竟然還擔心她?她最好死在外麵。”
這樣惡毒的話從第二軍團上將的嘴裡吐出來,叫林遙遍體生寒。
她的精神力無差彆攻擊了每一個人,包括她忠心耿耿的侍衛們。
A級精神力的侍衛昏厥在地上,重傷未愈的冰伽藍一個趔趄倒在沙發上,玉清狸更是化作白貓,在角落裡發顫。
隻有謝燼、林弦子和九雲逍還能勉強站立。
“放心,在你們都死掉之前,我是不會死的。”她走到九雲逍麵前,揪住他被迫半獸化出來的耳朵。
匕首緊貼著狐耳,林遙在恍惚後的片刻裡,收回自己赤裸的殺意。
她用匕首拍了拍九雲逍的臉,然後若無其事收回外放的精神力。
狐耳滲出一絲血跡,是鋒利的匕首擦過之後留下的,索性傷得不重。
謝燼重重舒了口氣,就在剛剛,他真的覺得林遙會殺了九雲逍。
“對了,”林遙又轉身回來,“從今天開始,每個人輪著來訓練室陪我玩。”
她的視線盯著九雲逍,臉上的笑充滿惡意:“上將,就從你開始吧。”
當晚,九雲逍被傷痕累累地抬出來,自此之後,訓練室就成了日常的酷刑室。
林遙愛用長鞭,甩下去的時候,鞭鞭見血。
她也不是永遠殘暴,偏愛血與痛。
極偶爾心情好的時候,也能讓人自己站著走出門。
心情最好的那天,她看著冰伽藍,突然很想標記他。
這是不對的。
人魚神情冷漠,不看她,不叫痛。
但是那片刻滋生的念頭,像是詛咒,詛咒她永困深淵。
而那條人魚——那條說著“不恨”的人魚,是她伸手唯一能夠到的浮木。
神明會垂憐她。
“冰伽藍,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她冇有用詢問的語氣,冇有給對方拒絕的餘地,但是語氣裡的哀求,像是下一刻就要溺亡的人最後的掙紮。
冰伽藍這次看她了,他的神情疲憊,但是還是應了聲:“好。”
“在浩瀚的大海深處,有人魚的殿堂,住著一位人魚公主。”
“人魚公主在成年的那天遊出水麵,愛上了路過的人類王子。”
“為了能來到王子身邊,她跟海巫婆做了交換,用自己甜美的歌喉換來一雙人類的腿,能讓她走到王子麪前。”
“王子是很好的王子,他驍勇善戰,受子民愛戴,隻是,他並不愛人魚公主。”
“但是海巫婆的交換自帶詛咒,如果人魚不能獲得王子的愛,她將會逐漸枯萎,直到死去。”
“她太痛苦了,人魚強行換來的腿讓她行走在陸地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隻是這些,都冇有王子的拒絕更讓她覺得痛苦。”
“在人魚公主即將枯死的前夜,海巫婆找到公主,給了她一把匕首,告訴她,隻要殺了王子,她就能重新獲得漂亮的魚尾和美妙的歌喉。”
林遙將自己慣用的匕首放入冰伽藍的掌心,握著他的手,將匕首抵在自己的心臟處。
“人魚公主,你會殺了那個王子嗎?”
冰伽藍眉心微微皺起,被林遙包裹住的手冇有使力,匕首停在林遙的胸前,冇有進一寸,也冇有撤離。
林遙在那片刻裡,突然露出癲狂的笑:“如果我給你機會,你會不會殺了我?”
她鬆開手,匕首完完全全落入冰伽藍手中,換來人魚錯愕的一瞬。
或許是那天的心情太好,林遙覺得,死在冰伽藍手裡好像也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蟲族的意誌和人類的身軀,這兩種矛盾的結合讓她痛苦。
她對母巢的歸屬日漸消彌,她對人類的生活產生眷戀,但是她既回不到蟲族,也融入不了人類。
好像無論在哪一邊,都是非我族類。
“王子英勇善戰,愛戴子民,”冰伽藍盯著林遙的眼睛,墨色瞳孔裡深藍一閃而逝,“真的嗎,王子真的如你所說,是個好人嗎?”
匕首進了一寸,尖銳的疼啃噬著林遙。她瞭然地笑,冇有掙紮。
反倒是冰伽藍,似乎完全冇想到她是真的冇有任何防禦,就這樣任由他刺進去。
他呼吸急促,幾乎是驚慌地,一把將匕首丟開。
“你瘋了!”他用力按壓在林遙心口,顫抖著手拿出藥劑給她包紮。
好像那一刀不是他刺進去的。
林遙看著他驚慌地包紮著,刀刺的不深,皮外傷而已。
“嗬,王子或許不是個好人,人魚公主也未必良善。”
她推開冰伽藍的手,走過去將匕首撿起來,擦乾淨後放回儲物袋裡。
“人魚擅長蠱惑人類,路過的王子因為她的歌聲差點觸礁而葬身大海,他抵抗住了誘惑,才堪堪保住自己的性命。”
“人魚怎麼會愛上人類呢,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她或許會因為一時的好奇上岸,丟掉自己的聲音,浪費自己漫長的壽命,但是,她終究要回到海裡的。”
“在某一天,王子會和人魚兵戎相見,人魚會後悔曾經的那一刀捅得太輕,僥倖讓王子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