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敵
太子府,歸鴻苑內。
淩飛雲他看著榻上沉睡的溫瓊華,又看向形容憔悴卻眼神銳利如鷹的外甥謝臨淵,以及周圍那些充滿擔憂與疑問的麵孔,知道是時候將淩家最深沉的秘密,公之於眾了。
“當年太子府之事……”淩飛雲的聲音乾澀,帶著沉痛的回憶,
“絕不僅僅是政鬥!淵兒,你想想,太子殿下當時聲望正隆,陛下雖偶有猜忌,但絕無可能毫無預兆地突然下此毒手!而且,當時攻訐太子的證據來得太快太猛,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這絕非宇文擎那幾個兄弟能輕易辦到的事!更不可能將太子府和淩家軍中的精銳……屠戮得那般徹底!”
他頓了頓,呼吸因激動而有些急促,
“更重要的是,當時派駐在太子府的護衛,皆是從北境淩家軍中千裡挑一的百戰老兵,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悍卒!他們或許會因寡不敵眾而戰死,但絕不可能像案捲上記載的那般……‘不堪一擊’!”
謝臨淵瞳孔驟縮!
他一直知道當年是冤案,卻從未在細節上深思至此!經舅舅一提,確實疑點重重!
那些跟隨母親出生入死的淩家軍精銳,怎會如此輕易被所謂的“禁軍”剿殺?
“那是因為……”淩飛雲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沉重,彷彿承載著千鈞重負,“出手的,根本不止是禁軍!還有……秘瞳教!”
秘瞳教!
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如同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脖頸。
溫瑞猛地站起身:“又是他們?!”
蕭玉卿眉頭緊鎖:“秘瞳教為何要插手庸國內鬥?甚至不惜幫助那些皇子構陷太子和淩家?”
淩飛雲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嘲諷的笑容:
“淵兒,還有諸位……你們可知,為何我淩家,寧可紮根在那苦寒的北境,若非姐姐大婚和生產這等天大的喜事,父兄們甚至輕易不會回京?”
眾人屏息,連沉浸在悲傷與焦慮中的謝臨淵也抬起了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舅舅。
這確實奇怪,以淩家的軍功和地位,完全可以在上都享受尊榮。
“那是為何……”沈硯忍不住問道。
淩飛雲的眼神變得悠遠而複雜,
“因為……我們淩家,與那秘瞳教,本就是……宿命之敵!甚至可以說,秘瞳教的起源,就與我們淩家,有著脫不開的乾係!”
什麼?!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溫瑞、蕭玨等人猛地瞪大了眼睛,連一向沉穩的沈硯和蕭玉卿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宇文瑾更是捂住了嘴,險些驚撥出聲。
淩飛雲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緩緩道出了那個被淩家刻意掩埋了數百年的驚人真相:
“因為……我們要守護一件東西,更要……遠離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看守一個……由我們淩家親手放出的惡魔!”淩飛雲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滄桑與悔恨,
“秘瞳教的第一任教主……並非憑空出現。他,本是我淩家數百年前的一個……旁支子弟。”
!!!
滿座皆驚,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這個訊息太過震撼,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淩家從先祖起,就世代秘密守護著一卷古老的卷軸。”淩飛雲的聲音低沉而肅穆,“先祖遺訓,此卷軸乃‘致邪之物’,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也伴隨著巨大的詛咒與災難。淩家存在的意義之一,便是確保它永不現世,不被任何心術不正之人得到。”
“然而,人心難測。那個旁支子弟,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卷軸的存在,竟利慾薰心,偷偷潛入禁地,盜閱並修習了上麵的……邪術!”
淩飛雲眼中閃過一絲痛恨與恥辱,“家主發現時,為時已晚,那人已被邪術侵蝕心智,為了不讓邪術禍亂天下,家主聯合族中高手,設計將其擒獲。對外宣稱是因其行為不端,逐出家門,實則……是動用了家族最嚴厲的刑罰,將其秘密處死了。
廳內一片死寂,隻能聽到眾人粗重的呼吸聲。這段塵封的家族醜聞,帶著血淋淋的殘酷。
“家主念及其年幼的兒子和寡母無辜,並未禍及他們,仍允許他們留在族中生活。”淩飛雲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不解與沉重,“可誰知,就在此事風波漸漸平息後不久,那一對母子,竟在一夜之間……神秘消失了!如同人間蒸發,再無蹤跡。”
淩飛雲掃過在場每一張震驚的臉:
“家族曾秘密搜尋多年,一無所獲。隻能將此事封存,引以為戒。而那位老家主,也因此事心懷愧疚與不安,最終自請,守衛荒涼的北境,一生駐紮邊關,既是為國戍邊,也未嘗冇有……遠離是非,躲避可能到來的報複。”
“若非後來姐姐與太子殿下成婚,誕育子嗣這等天大的喜事,我們這一支,恐怕終生都不會再踏足京城這是非之地。”淩飛雲的語氣充滿了宿命的嘲諷。
花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跨越數百年的家族秘辛驚呆了!
淩家……竟然是秘瞳教起源的受害者兼看守者?!
那個失蹤的寡婦和幼子……難道就是……
“舅舅突然提及此事,”謝臨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莫不是因為……當年太子府的滅門慘案,與這逃走的秘瞳教餘孽……有關?”
淩飛雲重重地點頭,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與確認:“不錯!我隱姓埋名,東躲西藏十幾年,耗費無數心血,才終於查到一些蛛絲馬跡!當年攻破太子府,以詭異手段殘殺我淩家軍精銳的,絕非普通軍隊!那些手法,那些能讓人瞬間喪失戰力、甚至自相殘殺的詭異現象……都與家族古老手劄中記載的、秘瞳教邪術的效果,一般無二!”
他猛地看向沉睡的溫瓊華,尤其是她額間那若隱若現的印記,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蟄伏多年,捲土重來!陷害太子,覆滅淩家,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報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