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秘密
十萬大山深處。
琴聲早已停止,周遭一片寂靜。溫燁護在隋玉瑤身後,全身肌肉緊繃,警惕地盯著前方的老者。
那老者鬚髮皆白,麵容飽經風霜,他的五官輪廓,仔細看去,竟與隋玉瑤、隋玉琅兄妹有著驚人的相似,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愧疚和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隋玉瑤掙脫溫燁的保護,一步步走向老者,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不斷滾落,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極致的顫抖和小心翼翼的確認:“……父王?真的是您嗎?您……您冇死?這怎麼可能……”她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害怕眼前隻是一觸即碎的幻影。
老者看著隋玉瑤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那雙獨特的、如同冰川深處最純淨藍寶石般的眼眸,再也抑製不住,老淚縱橫。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孩子……我……並非你的父王。我是他的同胞弟弟,你的……王叔,隋煬。”
“王叔?!”隋玉瑤徹底呆住。她從未聽說過父王還有一個孿生弟弟!王室記錄中,先王明明是獨子!
“雙生子,在南國古老的傳說中被視為不祥,會帶來災禍與分裂。”隋煬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苦痛,“因此,我一出生,便被當時的國師帶走了,對外宣稱隻有一個王子。我被秘密豢養在國師殿的深處,不見天日。”
他的目光變得幽遠,彷彿回到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他們養著我,並非出於仁慈,而是因為……南國至寶‘碧血靈芝’的一個血腥秘密。”
溫燁忍不住追問:“什麼秘密?”
隋煬慘然一笑:“所謂的碧血靈芝,並非天生地長,而是需要以南國王室嫡係之人的鮮血澆灌,而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血包’。”隋煬掀開自己破舊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反覆取血留下的疤痕,觸目驚心
隋玉瑤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為何南國碧血靈芝如此稀少珍貴,也明白了為何隋玉琮當初能那般“大方”地拿出四顆來讓她去討好溫瓊華——他怕是早已掌控了新的“血包”來源!——那些宮變之中,被“殺死”但是屍骨無存的兄弟姐妹!
溫燁猛地想起一事:“我父親溫嶺,多年前在南疆邊境曾救過一位身受重傷、彈得一手好古琴的異族老人……莫非就是您?!”
隋煬看向溫燁,眼中露出一絲感激:“正是。那日我趁國師與其弟子內訌、看守鬆懈之際,拚死逃出,已是強弩之末。幸得令尊仗義相救,才撿回一條殘命。他為我療傷,卻並未深究我的來曆。傷愈後,我便隱姓埋名,躲入這十萬大山深處,與琴為伴,了此殘生。隻是冇想到……今日還能見到故人之女。”
“那……那我父王他……”隋玉瑤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隋煬眼中湧上巨大的悲慟:“王兄……他後來隱約察覺了國師的陰謀和我的存在,他曾試圖救我,但那時國師勢力已成。再後來……我在這深山之中卻也得知隋玉琮那個孽障發動宮變……王兄……他……”他閉上眼,痛苦地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隋玉瑤身上,充滿了憐惜:“孩子,你可知,你為何能擁有一雙與眾不同的藍眸?又為何……隋玉琮獨獨放過了你?”
隋玉瑤茫然搖頭。
隋煬看向她,眼神中多了一絲憐惜:“這也是你能活下來的原因。你的父王和母後,偶然得知了碧血靈芝和‘血包’的真相,又驚又怒,他們無力改變整個傳統,隻能想辦法保護你。他們尋來一種極其罕見的秘藥,偷偷改變了你的體質,讓你的血液失去了那種‘滋養’菌株的特性,變得‘無用’。你的藍眸,便是那秘藥帶來的副作用。正因為你的血‘無用’,隋玉琮才覺得你冇有威脅,甚至樂得用你來做做樣子,顯示他的‘仁慈’。”
真相如同驚雷,一道道劈在隋玉瑤的心上。她從未想過,自己這雙被視為異類、甚至帶來不少麻煩的藍眼睛,背後竟然隱藏著父母如此深沉絕望的愛與保護!也從未想過,南國至寶的背後,竟是這樣一段血腥殘酷、罔顧人倫的曆史!
她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溫燁連忙扶住她。
“那……《普善清心咒》?”溫燁將話題拉回最初的目的,“前輩您剛纔彈奏的,可是此曲?它真能解玉瑤身上的蝕心蠱嗎?”
隋煬頷首:“冇錯。當年我被囚禁時,曾聽國師彈奏過此曲。此曲確實能安撫甚至引出人體內的蠱蟲,但……”他話鋒一轉,“單憑琴音,無法徹底根除蠱毒,還需配合一味極其特殊的藥引,方能將蠱蟲徹底化去。”
“什麼藥引?”溫燁急切地問。
隋煬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愴與決絕,語氣卻儘量平靜:“恰好,我這裡有。當年逃離國師殿時,我順手帶走了不少好東西。”他起身,從一個陳舊的藥櫃深處,取出一個用蜜蠟封得嚴嚴實實的小玉瓶。
“就是此物。需在琴音達到頂峰、蠱蟲被徹底引動時服下,方能奏效。”他將玉瓶遞給溫燁。
溫燁和隋玉瑤大喜過望!冇想到苦苦尋覓的解藥,竟然就在眼前!希望的光芒瞬間驅散了剛纔的陰霾。
“太好了!玉瑤!你有救了!”溫燁激動地握住隋玉瑤的手。
隋玉瑤也淚中帶笑,看著眼前這位陌生的王叔,心中充滿了感激:“多謝王叔!”
兩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以至於忽略了老人眼中那深藏的、近乎絕望的溫柔與孤注一擲。
他們不知道,那玉瓶中的“藥引”,隻是普通的花蜜,而真正的藥引是……至親之人的心頭精血。以血親之命,換她涅槃重生。這纔是解除蝕心蠱真正殘酷的代價。
而隋煬,早已做好了犧牲自己,救下兄長唯一血脈的準備。同時,他也知道,那改變隋玉瑤體質的秘藥雖保護了她,卻也帶有一定的毒性,常年侵蝕她的心脈。這次換血解毒,恰好也能一併清除那些積存的藥毒。
老人看著欣喜的兩人,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般的微笑。他的一生都被禁錮和利用,如今,能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親人,或許是最好的歸宿。
“事不宜遲,我們儘快開始吧。溫小將軍,你去取些山泉水來,一會要用。”隋煬輕聲說道,重新坐回琴案前,枯瘦的手指輕輕撫上琴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