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
郡主府內,憐香和惜玉的日子並不好過。
她們被一句“灑掃丫鬟”打發到了後院,乾了幾日粗活,細嫩的手掌就磨出了水泡,心裡那點攀高枝的念頭被現實狠狠磋磨。尤其是看著謝臨淵每日回府,眼裡隻有溫瓊華一人,對她們這些鶯鶯燕燕視若無睹,甚至帶著明顯的厭煩,她們便知道,尋常的勾引手段在這位郡主和指揮使麵前根本行不通。
彆說近身伺候謝臨淵,就連主院都很難進去,整日做的真是修剪花枝、擦拭廊柱之類的粗活。這與她們來時想象的錦衣玉食、男主人的青睞簡直天差地彆。
憐香心氣高,又自恃美貌,心中不忿,幾次三番想製造機會“偶遇”謝臨淵。不是“不小心”把水灑在他必經之路上想讓他攙扶,就是端著“精心準備”的點心想去書房獻殷勤。
然而,每一次都被精準“化解”。
灑水那次,謝臨淵遠遠看見,直接輕功繞道,還吩咐墨影:“哪來的笨手笨腳的丫鬟?扣半個月月錢,調去洗馬桶!”
送點心那次,直接被青黛攔下,銀針試毒不說,還當場讓一條看門狗先嚐了嘗,狗冇事,但點心被青黛麵無表情地倒進了泔水桶:“郡主吩咐,大人近日脾胃不和,不宜用外食。”
最慘的一次,她好不容易打聽到謝臨淵回府的準確路徑,躲在月亮門後想假裝崴腳撲過去,結果撲了個空——而她則因為“行為鬼祟”被白芷“請”去紮了幾針,美其名曰“看看是否中了邪風”,紮得她痠疼了好幾天。
幾次下來,憐香不僅冇占到任何便宜,反而月錢被扣,活更累,還成了府裡的笑柄。她終於明白,謝臨淵這塊鐵板,不僅硬,還燙手!那位看似病弱的郡主,根本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嬌花,而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麵虎!
相比之下,惜玉則顯得安靜本分得多。
她觀察了幾日,發現這位靜安郡主雖看似慵懶不問世事,但府中上下井井有條,下人對她忠心耿耿,連那位煞神似的謝大人在她麵前也溫順得像隻大貓。她早就感覺到,這位郡主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她默默地做著分內的活,不多言不多語,隻是偶爾在遇到溫瓊華時,會流露出一種欲言又止的、帶著些許惶恐和掙紮的眼神。
這日,溫瓊華在花園涼亭小憩,身邊隻跟著碧桃。惜玉正在不遠處擦拭石凳,見左右無人,她像是下定了巨大決心般,快步走到亭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郡主殿下。”惜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努力保持鎮定。
溫瓊華從書卷中抬起眼簾,眸光清淡地看著她,並不言語。
惜玉叩頭道:“奴婢惜玉,有事稟報郡主。奴婢……奴婢與憐香,並非自願來此,乃是受了太子妃身邊人的指派,刻意安插到郡主府,意在……意在監視謝大人與郡主,並伺機……離間二位,若有可能,最好能……能誕下子嗣。”
她一股腦兒將底細和盤托出,然後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廊下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枯枝的細微聲響。
良久,溫瓊華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哦?為何突然對本郡主坦白這些?”
惜玉抬起頭,眼中已含了淚水,卻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因為奴婢看明白了!郡主與大人鶼鰈情深,絕非外人所能離間。太子妃和謝家姑奶奶許我們的榮華富貴,不過是鏡花水月,一旦事敗,我們便是最先被捨棄的棋子!奴婢……奴婢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求郡主給奴婢一條生路!”
她重重磕下頭去。
溫瓊華靜靜地看著她,指尖輕輕敲著書頁。她自然不信惜玉這番話全是真心,其中必然有權衡利弊、尋求更好出路的算計。但這份“投誠”,確實來得正是時候。
溫瓊華靜靜地看著她,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她早就料到二人的來曆,惜玉的“坦白”並未讓她意外。她觀察著惜玉的神情,那眼中的恐懼和掙紮不似作偽。
“你倒是聰明。”溫瓊華淡淡開口,“既然選擇坦白,想要活路,可以。但你如何證明,你是真心投誠,而非苦肉計?”
惜玉咬牙,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個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香囊,雙手奉上:“這是太子妃交給憐香的‘惑心香’,無色無味,混入熏香中,能讓人心神恍惚,易於操控……憐香一直想找機會用在大人身上。奴婢……奴婢偷偷換掉了裡麵的香粉,如今裡麵隻是普通的花瓣。奴婢願將此物獻給郡主,並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
碧桃上前接過香囊,檢查後對溫瓊華點了點頭。
溫瓊華唇角微勾:“很好。既然如此,本郡主便給你一個機會。起來吧。以後,你便還留在院子裡,該做什麼做什麼,憐香有什麼動靜,隨時報予碧桃。至於太子妃那邊……你知道該怎麼回話吧?”
惜玉如蒙大赦,連連磕頭:“奴婢明白!奴婢定會傳遞一些無關緊要或虛假的訊息!多謝郡主不殺之恩!多謝郡主!”她知道,自己賭對了。這位郡主,要的是掌控,而非簡單的打殺。
自此,惜玉便成了溫瓊華埋在太子妃那邊的暗樁,時不時通過特定渠道傳遞一些真假摻半、無關痛癢的訊息回去,反而獲得了太子妃那邊更多的“信任”。
而憐香對此一無所知,依舊在不甘心地折騰。直到某次,她試圖收買廚房的人給謝臨淵的湯裡下一種極其隱晦的、來自南國的迷情藥(自然是碧奴通過某種渠道給她的),被“恰好”路過的惜玉“及時發現”並“英勇阻攔”。
人贓並獲之下,憐香百口莫辯。
謝臨淵得知後,雷霆震怒,直接下令:“拖出去!杖斃!屍體扔回給謝玉嬌!告訴她,再往本官府裡塞這些臟東西,下次扔回去的,就不隻是屍體了!”
處置乾淨利落,毫不留情。
太子妃和謝玉嬌吃了個啞巴虧,損失了一枚棋子,卻也不敢聲張,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而惜玉則因為“護主有功”,被溫瓊華提拔成了院子裡的一名管事丫鬟,雖然依舊接觸不到核心,但日子安穩了許多,她也徹底歇了彆的心思,老老實實當她的“雙麵間諜”,偶爾提供些無關緊要的資訊,換取平安。
經此一事,郡主府更是被謝臨淵經營得鐵桶一般,再無人敢輕易往裡麵伸手。而溫瓊華,則繼續悠閒地過著她的懶散日子,偶爾逗逗那個醋勁極大的夫君,順便清理一下不長眼的“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