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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20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哪一種喜愛?

淩從南自午後起,即在整理近年來為尋找劉虞而積攢下的諸多線索。

宛如一團團新舊交織的蛛網般繁瑣龐雜的線索,擺滿了整個幾案,淩從南看到最後,心中隻剩一個念頭:思退能在去年將終於出現在人前的他及時尋到救下,並非偶然。

在尋人一事之上,思退不遺餘力,藉由眼前這些大多無用的線索可以窺見,思退這些年來必然經曆過無數次灰心,卻依舊不放棄在茫茫滄海中尋找他和虞兒這兩粒遺粟。

陷入失神的淩從南未曾注意到劉岐是何時進來的。

直到劉岐的聲音響起:“從南,不必再找了。”

淩從南抬起頭,反應了一瞬,不安地站起身:“……為何不找了?”

劉岐逆著燭光走來,淩從南看不清他表情,隻隱約見其身形狀態頗為疲頹,不禁聯想到最壞可能。

“已找到了。”劉岐道。

淩從南忙問:“人如何?”

劉岐已走過燭台,帶著笑的眼睛出現:“甚為鮮活的一尾魚。”

淩從南大喜過望,這才放下緊繃,快步繞過案幾,一麵又追問:“現下人在何處?”

劉岐:“放心,在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魚遊仙池中,受山君庇護飼養,自在肆意生長。

淩從南又再三確認,拉著劉岐坐下說話,最終確定虞兒確實是平安的,不禁含淚笑問:“果真與兄嫂生得一模一樣?”

“是為兩模兩樣,畢竟各隨一半。”劉岐含笑答過,道:“如今年歲尚幼,此樣貌特征在外人看來尚不明顯,唯極親近者可分辨。待再大些,隻憑這張臉,身份恐怕便要瞞不住了。”

淩從南點著頭,歡喜慶幸到底遠遠大過對日後的擔憂,一滴心結得解的淚不由落了下來。

大顆淚水被竹簡帶進火盆裡,燎起一點滾沸輕煙。

兄弟二人圍著銅盆盤坐,將那些尋人線索慢慢投入火盆中。子時未到,仍是重九,這些燒料是對故人最好的追思交待。

待將一切焚儘,眼眶裡的淚也被烤乾,淩從南略收整了心緒,才顧得上問:“思退,你是否還有其它憂慮心事?”

得來的回答有些冇頭冇尾,反而是一句詢問:“從南,倘若你對一個極重要的人有所欺瞞,要如何才能讓她消氣?”

淩從南怔了怔,卻也是反問:“是否對那個人造成了妨礙?是存心欺瞞,還是不知如何開口?”

“不知如何開口是真。”劉岐望著盆中餘燼,肩膀頹然落低:“而讓她難過失望,便是天大妨礙了。”

讓對方難過失望,便是天大妨礙……

淩從南也看向餘燼,灰煙掩去神態,他苦笑道:“我亦不精此道,倒是無從下手相助……”

因在焚物,窗大開著,此刻窗外有人影躬身行過,人影很快前來叩門:“殿下,先生們相請。”

令人前來催請者乃莊元直。

湯嘉眼見六殿下精神麵貌現分裂之態,忙去見元直兄,連道出大事了,殿下頹喪分裂而歸,必然是坦白之下,遭到拒卻遺棄。

莊元直眉心亂跳,他好不容易接受或侍二主的可能,然而還未及付諸行動,便要慘遭退貨?

拋開個人尊嚴與勝負欲不說,憑湯嘉描述,莊元直隻覺原生主公的精神狀態更是岌岌可危,自己或麵臨一主也撈不到捂不住的可怕下場。

劉岐未曾料到莊大人催請竟為此事,少年原本不欲將心事宣揚,然而莊大人嚴陣以待,堅稱此事關乎甚大,理應共謀生機。

湯嘉更是滿眼憂切,與莊元直不同,他的私心遠遠大過謀事,更像真正長輩。

麵對兩道各有側重的視線,劉岐隻說了結果與現狀:“今日我將她觸怒,她待想出消氣之法,才許我去見。”

此言出,莊元直立即道:“這斷然不行!”

“殿下須知,一旦放任依從,此即為取死之道啊!”

莊元直神情肅正,看起來無比權威。

他家中男子曆來有攀高枝的傳統。

想他夫人,乃前朝貴族出身,有絕頂樣貌,更有風流才氣,少年時即惹來不知多少王侯公子傾慕。雖說前朝隕滅後夫人家中就此冇落,但樣貌才氣不改絕世芳香,仍是高枝中的高枝,反觀他在一眾追逐者當中實在平平無奇到寒酸地步。

得以贏取夫人芳心,除了一張心機深重的嘴,更取決於他孜孜不倦的攻心之道。

除卻天賦,一路也不乏摸索反思,因此積累下諸多寶貴經驗以傳後代。

此刻莊元直斷定道:“倘若由其獨自氣悶思索,待此氣消落,殿下大約也隻有被拋之腦後的下場了!”

這危言聳聽般的話,驚得劉岐險些魄蕩魂飛。

湯嘉也如臨大敵,忙替元直兄添茶:“此中門道講究,還請兄細細道來,不吝賜教纔好……”

密謀之處燈火偏幽暗,一盞燭燈隨著說話聲而搖搖晃晃。

太子宮中則燈火通明如白晝,內殿中,青銅連枝燈架上燭火錯落。

青銅燈架旁,一名衣飾精緻的年輕宮娥彎身正瞧著竹編箱籠裡的狸貓,口中道:“如此獅奴,宮中也隻有兩隻而已,偏偏靈樞侯竟瞧不上呢。”

宮娥名巧鎖,在尚無太子妃的太子宮中有些地位。

這隻異域進貢來的狸貓因足夠罕見漂亮,被視作尊貴祥瑞,自送來太子宮中,便由巧鎖照料,她漸將其視作自己所有,但太子承要將其當作生辰禮贈出,她亦不敢違逆,隻是如今被退回,不免嘴快說了一句。

然而這一句話卻招來一聲低斥:“退下。”

巧鎖本要將貓從籠中放出,猝然聞得這句嗬斥,驚得手一縮,轉頭見跪坐案後的太子承麵色微沉,忙躬身施禮應“諾”,退出內殿去。

殿外夜風微冷,巧鎖勉強回神,暗忖自監國之後,許是事務繁重,太子性情本就漸有變化……那靈樞侯也真是,竟敢退回儲君賀禮,如此不識抬舉,惹來殿下不悅,害得她跟著平白受斥,實是無妄之災。

“靈樞侯退還了全部賀禮,其母馮女君有言:生辰而已,不欲靡費,身為天機,若今歲開此收受各方賀禮之先例,往後年年依從,不免壞了長久風氣。”

內殿裡,內侍低聲說著:“因此也請殿下不必多慮……”

劉承卻低聲問:“六皇子府送了什麼?”

內侍:“奴未曾探聽得到,應是並未贈禮。”

“怎會不曾贈禮……”劉承垂下眼,聲音很低:“未探聽到,想來也未曾被退還了。”

低低尾音尚未落下,忽有一聲尖利貓叫與內侍驚呼響起。

被放出籠的獅貓忽將欲將它抱起的內侍抓傷,在內侍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劉承走上前去檢視,被方纔答話的內侍攔住:“殿下勿近……”

“在爾等眼中,孤連一隻狸奴也要畏懼嗎。”劉承問。

內侍麵色一變,道一聲“奴絕無此意”,忙跪坐下去,不敢再阻。

受驚的獅貓炸毛弓腰,口中發出戒備的低叫,不時哈一口氣。

劉承見此象,慢慢屈一膝蹲跪下去。

被塞來送去,顛簸流離,原本溫馴的貓,也不免生出了無依不定的恐懼。

“人人都道你命有貴氣,生得祥瑞態,送入帝王家……”劉承神情幾分恍惚,聲低如自語:“卻無人問過你是否情願。”

獅貓警戒之氣不減,四目相對,劉承竟果真從這隻發狂的溫馴獅貓身上窺到了一絲如雄獅般的凶猛之氣。

“但既來了,便也隻能留下了。”劉承低聲安撫它:“好好留下吧,孤會庇護你的。”

獅貓為異瞳,其中一隻眼睛乃琥珀色,燭火映照下幾分透明,如黃澄澄的秋月。

重九月相彎彎,淡泊月色籠罩下,許多人無眠。

小魚亦未寢,翻來覆去爬下榻,裹衣趿履,躡手躡腳出屋,來到少主房前,見燭火仍亮,遂壯膽叩門,小聲請示:“少主,小魚可以進去嗎?”

“可以。”

小魚忙要推門,卻又忽然意識到聲音傳來的方向不對。

遂後退,一直退到石階下,隻見少主獨自坐在屋脊上,正拄腮發呆。

小魚忙又問:“少主,小魚可以上去嗎?”

“可以。”

小魚剛興奮一下,卻又意識到這件事不是少主答應便可以,正要想法子爬上去,一道夜歸的灰影掠過,將她拎起,送了上去。

趙且安近日總是夜裡外出,小魚不知趙叔又奉了少主什麼密令,隻知趙叔將自己沉默送達屋頂,沉默撒手躍下,沉默回屋睡覺去,宛若一縷好心的風,來去無聲。

小魚在屋頂上爬了爬,坐在離少主更近的位置。

少微略微回神,看著身邊這樣的小魚,開口道:“不必害怕,他不會將你強行偷離,此人並非壞賊。”

小魚小聲問:“那是好賊?”

少微:“不是任何賊。”

白日裡亂騰騰,少微也費了不短時間來接受小魚的身份。

她生劉岐的氣是她和劉岐二人之間的事,卻不好任由小魚將他誤解,這關乎小魚對叔父的態度,更關乎小魚對自身來處的認知。

人對自己來處的認知很重要,少微對此很有體會,此事不容小覷不得有誤,她養的魚不能是一條糊塗魚。

“真正將你偷走的賊,是害得你們分離的人。”

生離或死彆都是一種分離。

“他是抓賊的人,據我所知他一直都在抓賊。”

少微這樣對小魚正式介紹她的叔父。

小魚一時愣愣,眼睛裡冒出一點淚花。

忽然得知身世,除了擔心被少主遺棄的恐懼,自然也有許多茫然困惑,以及對父母的想象。

小魚含著淚,小聲問:“少主,您見過小魚的阿母阿父嗎?”

少微看著夜色,搖搖頭:“我不曾見過,你想知道的,你叔父他們都會告訴你的。”

小魚抱著膝蓋,抹去眼淚,忍不住問:“他既不是賊,少主為何那樣生他的氣?”

少微麵孔繃緊:“因為他有事騙了我。”

起初在武陵郡時,二人並不算十分熟悉,他全無對她推心置腹的道理,這份隱瞞無可厚非。

但之後二人已共同進退,生死相托,彼此早已不是無關緊要之人,她也不止一次提出過會想辦法醫治他的腿疾,可他仍看著她自說自話,無可厚非的隱瞞便轉變成了很有所謂的欺騙。

她此前告訴過他,她被芮澤下毒,之後他想辦法替她醫治,她便如實告知他已不需要費心,從未讓他那樣自說自話過。

若說他認為自己的腿疾是天大秘密,可她早在武陵郡時便已經向他表露自己入京欺君的意圖,二人一同揹負了不知多少欺君大罪,難道竟不足以交換這方麵的信任?

虧她還特意求了薑負,結果到頭來被薑負當麵戳破自己被騙,實在萬分丟臉,冇辦法不生氣。

思來想去,今日動怒,礙於自說自話丟人現眼是一方麵,自覺未能得到對方同等的信任交付是另一重原因,因此自尊心挫敗,又兼出現許許多多其它情緒,一時無法理清,自己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騙人肯定不對。”小魚並不知具體騙了什麼,隻好以己度人:“可若他不是壞人,或許並非存心……也許是他怕少主知道後,就再也不會喜愛他了呢?”

退一萬萬步,若她有事騙少主,隻能是這個原因。

少微愕然,又聞小魚好奇地求證:“少主是否喜愛他呢?”

這個問題並不難回答。

少微喜愛的人很多,劉岐無疑算一個,可不知為何,她此刻坐直了身子,一時竟感到有些答不出口。

隱約摸到癥結所在,少微急於將它弄清悟透,遂拎起小魚,躍下屋頂,簡單丟下“去睡”二字,便大步回了臥房。

在屋頂吹了太久冷風,少微盤坐榻上,裹被靜坐,琢磨思悟。

薑負曾說愛恨分許多種,不同愛意之間區分細微,但在同一件事上,卻會出現截然不同的反應。人之心竅生諸般情愫,絲絲縷縷各不相同,正是做人的妙處。

薑負還說過,觀人亦是觀我,若將一個人真正放在心上,與其有關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變得不同凡響——這一點,少微亦早有體會,她待薑負,待阿母,待阿姊都是如此。

隻是此刻不禁捫心自問,自己喜愛劉岐,究竟又是哪一種喜愛?竟叫這份欺瞞帶來的感受變得如此亂蓬蓬,鬧鬨哄。

至於問他要不要和靈星台擋箭之事一筆勾銷,不過是被他纏得煩亂之言,而此時回想靈星台上,自己本欲離開時,望向他的那一眼,彼時心中已有論斷,明知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這個人了。一輩子都要忘不掉的人和事,如何還有勾銷可能?

少微坐得累了,忽地往後仰倒,盯著床帳。

待翌日清晨,少微即頂著眼底青黑出現在食案前,在飯桌上聽薑負口中埋怨“狸貓慪氣夜踏屋脊,叫我不得好眠”,少微忍下不理會,隻狠狠填飽肚子,攜鳥上值而去。

家奴有些操心:“怕是一夜未眠,或該提醒一句。”

薑負:“我徒兒天資聰穎,又乃天生犟種,如同習練各路功法,非要自己悟透纔會認的。”

她徒兒心性有彆於常人,說來莽撞,卻也曆來有著動物般的戒備警惕,忽有從未見識過的新奇獵物闖入領地,必然要盯了又盯,嗅了又嗅,轉著圈兒打量思量,將一切確認,纔會安心享用。

薑負披著一頭雪發,打著嗬欠回屋補眠:“人能有幾回少年時,臉紅慪氣也是意趣嘛,隨他們自在胡鬨去吧。”

待跨過門檻時,又隨口道:“天冷之前,要牽青牛出門轉轉……自回到這長安城,不是在受傷便是在養傷,遍地大好風景且還冇顧上看一眼呢。”

家奴在後方應聲:“好,哪日天好,出城走走。”

說罷這話的兩日之後,薑負便如了心願,且是眾人結伴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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