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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20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秋遊所夢

此番出遊所往之處,乃是靈樞侯在城外的一處山莊,此山由皇帝賜下,一麵山下為田產,另一麵臨湖、建有彆院。

少微亦是頭一回過來,薑負將此次秋遊稱之為花狸巡山。

而花狸至彆院前,觀四下景象,忽生一念,將此地命名為“桃溪山莊”。

撐著一把玄傘為薑負擋光的家奴環視四麵,隻覺此名強山所難,不禁提醒:“此處無桃樹。”

少微:“栽了便有。”

如此人為造就,確為家貓作風,家奴不禁點頭。

後方坐在車具之上,被佩推著走近的馮珠說:“此事交予你大父來辦,不出三載,必讓此山變作桃林。”

同樣乘坐車具,由墨狸來推的申屠夫人笑著應“好”——申屠夫人所乘車具是為薑負備下,薑負身體好了許多,便將此車與墨狸作尊老之用,一番花言巧語,哄得申屠夫人眉開眼笑,安然落座。

申屠夫人出門不便,加之今日又有聽府中賬房報賬的安排,本不欲跟來湊小輩熱鬨,隻因聽聞薑女君亦要同往,適才改了主意,將丈夫釘在家中獨自理賬,自與女兒出了門來。

深受申屠夫人喜愛敬重的薑負,此刻點頭誇讚小鬼取名頗具情懷巧思,又讚歎這老舊山莊不愧是靈樞侯所有、真乃野趣天成非同尋常。

走在前頭的少微被誇得頭腦一熱,背影慷慨,張口便道:“你既喜歡,那我送你,封你作桃溪山人。”

“做老師的反倒要向徒弟討封,豈非倒反天罡啊。”薑負笑微微:“但既是你一份心意,為師便也卻之不恭,今且受下這桃溪山人之號了。”

眾人皆笑起來,一同走進這形舊而名新的山莊中賞景。

此行真論起來,算是由劉岐促成——他三日內向少微去信五封,三封為認錯致歉,兩封為請求探視侄女、其中一封乃是出自淩從南之手,內容格外懇切,稱已通過那醫婆線索再次查證,已確定是丟失的侄女無誤,分離多年,心有大愧,如不能見一麵,寢食難安。

少微問過小魚的意思,遂答應了對方探視的請求。

隻是少微從未見過淩從南,與此人半點不熟,冒然請入薑宅內部,總感到有失領地秩序。

少微不會因為與劉岐的矛盾而牽連妨礙他人,也不會因為與劉岐的親密而丟失與他人相處的習慣界線,恰逢薑負嘮叨出遊,乾脆便將地點定在城外彆莊。

為避人耳目,劉岐與淩從南要晚些出城,少微等人先行抵達閒遊。

薑負確愛此地野趣,已在想著如何佈置,半當作養老之地來用,並且道:“不必栽種什麼奇花異木,除卻桃樹,再有一片芍花田即可,根莖入藥,花盛時恰可以引得芍仙女君勤加光顧——”

於是少微便見自家阿母被哄得笑逐顏開。

又聽薑負胡扯些什麼:“一山之主歲月枯燥,或可收上百八十個徒弟解悶……”

少微嘁一聲:“去年正旦,你還說我是關門弟子。”

雖說給出的說法是她這徒弟拉磨過於賣力,累得她這往磨眼裡填糧的師傅腰痠背痛,此生再無力多收第二個弟子,就此關門了事。

“那時哪裡知曉還有這許多年月可活?”薑負煞有其事:“為師此門何其寬廣,再收百八十個弟子作閂門之用,這門纔好關得緊實嘛。”

少微心知此人懶散德性,大約隻是逞口舌之快,況且真若收來許多閂門弟子,她亦是無可動搖的大師姐,屆時全數聽她號令,倒也威風氣派。

閒遊閒談,累了便停下,尋到一涼亭,侍女即在亭中鋪席擺案,並依馮珠交待取來棋盤。

沏成一品茶,擺下二色棋,切來五色瓜,亭外伴有三色菊,亭內對弈女君一係青裘、一披雪發。

不時有湊熱鬨的野雀探訪,同沾沾好一番打探,得來彆莊新主人很威風也很慷慨的說法,飛往四下廣而告之。

近日都不得好眠的少微躺在涼蓆上,申屠夫人近身坐著,一麵聽佩講棋,一麵輕輕拍撫少微的發頂。

少微閉著眼睛,表情平靜從容,內心卻無比珍視此刻,不由便想到前世天差地彆的種種,阿母怨憤慘死,大母傷心離世,薑負多半確實冇活過三十,而她也命不久矣。

兩相對照,遂生出務必將當下一切摟緊不放的決心,誰都休想破壞侵奪。

少微已近睡去,但因這份決心而下意識咬牙,太陽穴緊繃繃鼓起,申屠夫人手指觸及,心有所察,生出無限愛憐,輕輕拍撫著這個好不容易身處安寧幸福中卻仍舊習慣齜牙護食的孩子。

老人拍撫,清風鳥語,棋子聲響,催著少微入夢。

或是睡前所思,再一次夢到前世景象,阿母,大父大母,劉岐,連同自己的下場清晰重現,最後則又看到了前世瀕死前所見亂世畫麵。

彼時瀕死見亂世,少微全無分毫觸動,此時在夢中重現,她同樣是置身事外,所見畫麵不過灰白顏色,好似在旁觀一段不知真假的幻戲。

畫麵在眼前如水幕般流過,諸侯叛亂,戰火紛揚,百姓流離,又見異族入侵,匈奴的鐵騎踏入畫麵,馬背上的異族人拋出套馬杆,束住一個抱著嬰孩的女子,嬰孩掉落在地,女子被拖行,絕望淚水沖刷瘦弱麵龐,露出的卻是青塢的臉。

旁觀的少微猝然色變,畫麵也隨之色變,刹那間女子被拖行的血痕有了鮮紅顏色,又見一枯瘦男子撲來,身軀被數杆長槍捅穿,是姬縉……

少微憤怒焦灼,欲衝進去阻止一切,然而有魂無形,隻能穿過一道道人影,眼睜睜看著青塢與姬縉慘死,那嬰孩也被馬蹄踏過,血越來越多,灰白之色退去,每張苦難的臉無論是否認得、都開始變得清晰無比,人在哭,血在淌,一切都活了,卻又都要死了。

少微滿眼淚,猛然轉頭,怨恨望向無能的長安城。

目光所經處,無不迅速退去灰白變作鮮紅,長安城裡亦成煉獄,天子被強行護送棄城而去,宮中人頭滾滾,其中一顆來自全瓦。

有一大臣剝去官袍,茫茫然走進馮家祖墳內,去到阿母墓前,背影似哭似笑,肩膀顫動,揮匕刎頸,鮮血淌進土裡,人跪倒在墓前。

許多權貴墳墓亦被挖掘,大火在四下燒起來,神祠中多見巫者奔逃,司巫決然撲進大火裡,神殿金像轟然倒塌,萬物焚儘,鬼爛神焦。

少微猛然睜眼,一隻金黃蜻蜓懸停於眼前。

小小一蜻蜓,翅膀脈絡也萬分精細,透過那薄薄羽翼,可見親者安坐,青牛甩尾,天高雲淡,秋色斑斕,萬物呼吸寧靜有序。

身體猶不能動彈,眼中仍殘留怒淚,思緒恍惚交替間,心中有一股清晰意念迸發,此念仍無正邪之分,僅為巨大生念,我欲生,我欲令親者生,我欲令卑弱萬物生,唯令阻我者死。

薑負似有所察地看過來,直覺有猝不及防的俠義悟道在此發生。

在薑負看來,真正俠義從不隻是一味仁善。

空空六千因情之一字而生萬念,俠義源於情,何謂正與邪,此義願照微塵,即為最大悲憫,絕頂俠客。

“啪嗒。”

薑負含笑,指間落一子,破出一條生路。

蜻蜓振動翅膀,少微用目光將它放生,注視著它高高飛去,靜靜落在亭簷一角。

同樣有蜻蜓駐足的亭簷下,被家奴領來此亭中等候的小魚,見到了又一位自稱是她叔父的少年。

“虞兒,我是表叔父。”在席上跪坐下去的淩從南笑著開口:“是淩家的叔父。”

小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少年。

淩家,她聽過這個姓。

這是個彷彿灌滿了鮮血的姓氏,但眼前人如一縷明淨清風,和煦淡泊。

“叔父給你帶了些東西……”

小魚看著少年放到案上的飴糖匣子,還有一柄打磨光滑的桃木小劍。

小魚率先拿起劍,隻說太輕,是哄孩子用的,自己平日裡都用很粗很沉的棍。

淩從南便笑著誇讚:“虞兒竟這般孔武有力,叔父下回一定送些彆的。”

不遠處,一叢草木後,看著亭中一大一小兩個人頗有話談,劉岐悄悄鬆口氣。

被侄女當賊對待的可怕陰影猶在,劉岐唯恐自己一靠近便會惹來鬼哭狼嚎天地變色,於是先派從南前去穩定軍心。

術業有專攻,果然還是冇有任何陰沉感與攻擊性的從南更適合博取孩童喜歡。

劉岐眼裡帶笑,望著亭中情形,久久冇捨得離開。

亭中的淩從南正向眼前小孩賠禮道歉:“當年在宮中都怪叔父慌了神,未能依照計劃會合,纔會連累虞兒過於匆忙出逃,九死一生,行蹤亦被人緊盯,乃至既荷不敢遞出任何訊息,才使得之後音訊全無,害得虞兒遲遲無法被尋回……”

見他眼神愧疚,小魚想了想,道:“我都不記得這些事,就不怪你了。”

淩從南眼睛微濕,而後便聽眼前孩童如同倖存者的交流分享般,好奇問他:“不過你又是如何逃過一劫的?”

“我麼……”淩從南的聲音一如含淚的眼睛一般朦朧:“好多事我都不記得了……許是仙者相救,使我在仙室中避劫。”

“巧了,我如今的少主也如仙者般!”小魚坐得板正,幾分驕傲:“你該聽過我家少主的名號吧?”

淩從南笑答:“如雷貫耳。”

說著,他轉頭望向亭外,隻見那道靜立許久的深青身影總算捨得離開,多半正是追尋那如雷貫耳之人去了。

小魚喋喋不休,將自家少主大肆誇耀一通。

說罷如今心中最重要之人,小魚才問起再見不到的重要之人:“表叔父……我阿母阿父是怎樣的人?”

對上孩童晶亮的眼,淩從南卻忽然失語。

要如何說呢?淩太子夫妻乃謀逆而死……

孩童還在等待回答,亮亮的眼睛卻似匕首折射的光。

淩從南忽然意識到,自己遺忘了許多痛苦,修習道法隔絕仇恨,卻終究無法替眼前孩童隔絕已經發生過的巨大傷害。

那無形的匕首般的光,將他隔絕仇恨的潔白心帛劃破一道縫,有一點血冒了出來。

這樣的血,思退一直在流。

“你阿母阿父是很好的人。”

“至於世人的說法,你都不要聽信。”淩從南再次看向那叢已經無人的草木,忽然懂得了思退一意孤行的意義:“你的叔父在替他們找回真相,他一定會讓這世道聲音還你一雙真正的阿母阿父……”

小魚下意識跟著轉頭,也看向那寂靜草木。

原本草木後的人已穿過一片果林,來到了另一座亭前,向亭中三名長輩施禮問好。

亭內隻有長輩,不見想見之人,得薑負抬手指路,劉岐再次行禮,快步離開。

棋已不再下了,馮珠手中端著茶,思來想去,問了一句:“敢問女君,觀這位六殿下麵相如何?”

薑負認真答:“乃罕見雙絕之相。”

馮珠微驚,搜刮所知命理知識:“雙絕……莫非絕命兼絕後之相?”

薑負露出笑:“絕色之相,是為皮相骨相雙絕。”

馮珠呆滯一下,申屠夫人笑了出來,馮珠反應過來也跟著噗嗤失笑。

幾人笑罷一通,申屠夫人寬慰略有些戒備的女兒:“罷了罷了,自在便好,隨孩子心意吧。”

馮珠無奈:“晴娘生辰那日,阿父回家後,卻一直說這位六殿下詭計多端,氣煞他也,斷不能要……”

“橫豎他說了又不算,憑他氣破天去。”申屠夫人笑著道:“但若少微不能消氣,那纔是斷不能要的。”

少微在亭中發過那一場夢,有更多思緒需要整理,遂來到湖邊,盤坐草叢中,正往湖中丟石子。

雖在出神,仍未錯失身後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少微轉過頭,望向身後狹窄小徑,對上一張即刻展露笑顏,笑得十分好看的臉:“少微,我並非特意滋擾,今次為辦正事,這應當算作偶遇吧。”

少微立即站起身,手中石子都冇顧上丟,徑直跳到湖邊一艘小船上。

未及放船遠去,劉岐飛身跟隨上船,搶先奪過篙櫓,笑著道:“你安心遊湖,我來為你撐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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