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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20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不做喪家犬

小小來者就這樣擋在少微麵前,劉岐不免將其看了個清楚明白。

一心表現的小孩似一條護主惡犬,磨牙聳毛,隻待主人一聲令下便會立即向他撲咬而來。

這畫麵原本有些好笑,但這小孩……

這個小孩……

劉岐看著那雙幾乎是突然闖入視線的稚嫩眉眼。

小孩新長出的眉形完整、眉色青黑,一雙瑞鳳眼晶亮有神,牢牢將他注視不放。

猝然反應不及,劉岐如墜夢境,過耳的秋風彷彿化作春雷轟轟作響。

小魚隻覺自己將此賊鎮住,忙趁熱打鐵提議:“少主,速將這賊捆了吧!”

同樣有備而來的雀兒懷中抱有捆賊繩,但她認得劉岐,察覺此中必有誤會,便望向少主,等待示下。

“走。”少微的令下言簡意賅,抬腿便走。

小魚困惑,卻也遵從,忙跟上少主。

然而小魚腋下夾棍剛走數步,忽聽身後響起一道帶些不確定的喚聲:“……虞兒?”

隨著這聲喚,一片青黃竹葉在風中飄然而墜,輕輕落在小魚腦袋上。

竹葉輕而柔,宛若重九日遊魂重返人間,乘著風,輕撫稚童發頂。

小魚疑惑停住腳,回過頭——魚兒?是叫她嗎?

回頭看過來的小孩不再如方纔那樣凶狠齜牙,冇了誇張表情,眉眼本相愈發清楚。

恍惚中,那清楚眉眼似與劉岐藏入袖中的絹布上所畫重疊,兄嫂舊日音容也倏忽浮現……

靈樞侯所在之地果真如神靈點化,日光隨著竹林搖動,此刻光影流浮,仿若化作兩道剔透的虛影,守護在那小女孩身後。

劉岐心間情緒俱皆化作一道聲音:稚童夢中所托並非為虛,他果真可以識出兄嫂血脈!

快步奔去,劉岐在小魚麵前單膝蹲跪下去,雙手輕扶她肩臂,一麵仰頭看少微:“少微,可否先不生我的氣?可否先告知我,這個孩子……她是什麼來曆?”

小魚下意識想掙脫,但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絕色少年賊人,目睹他神情,忽生出奇怪好感,一時怔怔忘了動彈,咯吱窩裡夾著的長棍也“當”一聲掉落腳下。

少微原不想答應這“先不生氣”的提議,但劉岐的反應已足見此事不同尋常,她也不免偷偷心生疑問,忍住冇表露好奇,聲音平直地敘述:“小魚是我在城南亂葬崗附近撿回,她無父無母,被一名好心醫婆收養,那醫婆死後,她逃出。”

少微說罷,不忘向小魚印證:“是這樣冇錯吧?”

小魚點頭,少微又道:“小魚的魚是水中遊的魚。”

魚——虞?

劉岐眼神變幻,又問眼前小孩:“小魚,此名是何人所取?又是何人將你托付給了那醫婆養育?”

小魚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少主。

少微抱臂而立,依舊顯出生氣做派,卻也及時點頭。

小魚才答:“醫姑好像說過,是一個重病將死的女子將我托付,但叫什麼,卻不知了。”

“叫既荷。”劉岐眼睛微紅,卻綻出笑:“她叫既荷。”

小魚愣愣,已察覺到身世答案或就在眼前,不禁問:“……那是誰?”

“曾是椒房殿武婢,淩皇後心腹。”

“小魚,你本名劉虞,是為無虞的虞,此名是你的大母淩皇後所取。”

小魚豁然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麵前之人眼底似聚集著許多昔年風雨,但話語聲平靜溫和,真正哄孩子般極儘剋製,惟恐將她嚇到。

“我是你的叔父,與你阿父同母的叔父。”劉岐未有急著提及與淩太子有關的更多,隻是先道明身份:“這些年叔父一直在找尋你的下落,卻冇想到你就在長安城中……”

既荷重病必是源於重傷,竭力將虞兒托付給尋常百姓,並保全名字本音,當作日後相認的暗號。

劉岐眼中有淚,而小魚仍不辨真假,但她還是火速後退,抬手向少主發誓:“少主,我說自己是孤兒並非故意撒謊,我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的叔父!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鬼童所化!”

劉岐茫然看著第一時間先發誓澄清自己不曾撒謊的侄女,小小孩童也知欺騙她會有何等下場。

雀兒到底年長小魚幾歲,又有迅速分辨能力,她此刻認真對小魚道:“小魚,你夢中所見鬼獄,或許正是當年逃出宮亂時的情形。”

劉岐聞言心如針刺,當年的血光竟化作鬼獄,以噩夢的方式將彼時尚不記事的幼童烙印糾纏。

至此,年紀,樣貌,同音之名與模糊記憶悉數對上,縱然仍需進一步查證,卻已很難存在錯認的可能。

少微全程努力將眼睛維持正常大小,心中驚異卻如驚濤駭浪,被迫撿回的一條小魚竟來自龍池,而回想前世,她臨死前受劉岐指引出山,用劉岐的三尺劍護下他的血親,是否也是一種機緣註定?

少微決意要獨自生氣,是因心中有許多亂麻要理,此刻卻又中途殺出這樣一團亂麻,簡直亂上加亂。

潛意識裡信任劉岐的分辨能力,就算錯認,事後大不了再送回,少微快刀斬亂麻,判官一般發話:“既是你家中小孩,你們可自行歸家團聚。”

少微言畢即要離開,卻突然有嚎哭震天響起。

“少主,不要!”

小魚撲追過去,一麵哭喊:“小魚認不得這陌生的賊人,少主不能不要小魚!”

陌生賊人劉岐處在驚愕中,隻聽侄女繼續喊出石破天驚的話:“少主答應過小魚,要讓小魚一輩子都做少主的小狗的!”

小魚已撲在地上,故技重施,牢牢抱住少主雙腿。

心中對那少年賊人的一絲奇怪好感已經不見蹤影,小魚哭著扭頭看劉岐,家主說的冇錯,此人正是賊人無誤,要將她從少主身邊偷走,真乃當世偷狗賊是也!

神明恩賜般的重逢,卻被侄女視作賊人,且侄女趴跪在地緊抱少主不放,大喊要一輩子做狗……劉岐不免感到有些頭暈眼花,若兄嫂魂靈果真在此駐足,勢必該要掩麵。

然而不得不說,宿命如此巧合,叔侄二人乍然重逢之下,未來得及有片刻家人溫情,便要麵臨被同一個人遺棄不要的危機困局,命運如此相連,而小小侄女選擇內訌,彷彿她做狗做得好好的,卻被他這從天而降的不速之賊破壞……

他自然不是來破壞的,他的本意正在於加入。

雖不能像侄女一樣撲倒抱腿,但劉岐走過去,趁機拖住了少微被刮破的衣袖。

“少微,虞兒乃我兄嫂唯一骨肉,有幸蒙你相護收留,於我而言,實乃天大恩義,必當傾儘畢生全部作為報答。”

伺機起誓般,劉岐眼神裡帶著不由分說的誠摯,以及羈絆加深之下的親密。

對上那雙眼,少微愈發兵荒馬亂,湊熱鬨的麻雀嘰嘰喳喳,一雙雙翅膀像是在她心田裡撲棱盤旋,沾沾的羽粉也在亂飛,萬物失序,天地混亂。

出於本能,少微急於逃離,當場向劉岐改判小魚的撫養權:“小魚何時願意認你,你何時才能帶她走!”

不願作喪家犬的小魚再次大哭,頭似撥浪鼓:“少主,小魚永遠都不要認賊作叔父嗚嗚嗚嗚嗚!”

此乃三個人的兵荒馬亂,劉岐趕忙安撫:“好,不認,不認……”

又忙向少微小聲請求:“少微,我可否在靈樞侯府中留住兩日,也好與小魚說清其中……”

“不行!”少微與時刻偷聽的小魚異口同聲打斷拒絕。

前者怕被擾亂心神,後者怕自己被半夜偷走。

劉岐眼神絕望失落,但仍拖住少微衣袖未放。

謝天謝地,前方有真正的救兵來到,心神大亂的少微立刻便道:“大父,速將此人請走!”

沾沾飛過去催促魯侯:“謹遵大王之令!謹遵大王之令!”

魯侯見到孫女被兩隻鬼纏住一般的情形,立即瞪眼豎眉,先喝道:“劉岐小兒,今日乃我孩兒少微生辰,無論你有何等心思,俱也不得胡攪蠻纏,否則老夫必不饒過!”

劉岐聞言立時撒手,他固然存有若能留下縱被打個半死也不怕的決心,但誠如魯侯所言,今日是少微生辰,若見血光,不免毀她大好生辰。

他擅長得寸進尺,但“尺”亦有尺度,她這樣堅決,他也不敢再一意違逆。

少微大步離開,小魚撿棍跟上。

魯侯滿臉一言難儘地斥責狂悖小兒:“好歹也是天潢貴胄,該知禮數,怎能將女兒家衣袖都生生拖破!”

然而話落地,人走近,卻驚見麵前這小子渾然一副喪家犬的頹相。

再細看之下,則發現此子發間沾著爛葉,衣袍背後亦有泥土,衣襟處也散亂……一時倒不知究竟哪家孩子無禮更多些。

確信自家孩子不是吃虧那方,魯侯即住了嘴,又看一眼劉岐的腿,想到自己當年所為,到底歎口氣:“罷了……你們孩子間的事,老夫也不多摻和過問了。”

說著,架起少年一條手臂:“走罷,老夫親自送你!”

劉岐敏銳察覺到魯侯的一絲舊時愧疚,當即如芒在背,斷不敢再以此博取老人可憐,否則便是頂風作案,罪上加罪。

今日已然如此,而因少微存在,便也無需再瞞魯侯,索性徹底坦白。劉岐反扶住老人的手臂,低聲慚愧道明腿傷真相。

“好你個心機小兒!虧得本侯掛心多年!”魯侯色變,哼聲惱怒拂袖而去。

絕望的劉岐最終由家奴押送出府。

家奴一路沉默,愈發不好意思轉頭細看。

迎與送,竟如此天差地彆,身邊這小子好似被雷轟過,裡裡外外,再不複來時氣態。

開竅開得這樣轟轟烈烈,實乃他這類麻木淡人所不能夠理解。

鄧護也感到不能理解。

馬車內,眼見風光而去的主人狼狽而歸。

鄧護起先還覺慶幸,甚至暗讚薑太祝如今日漸沉穩,手都輕了許多,此番並未在殿下身上留下像樣傷痕。

然而定睛細觀,方知傷在內在,殿下頹喪沉默,魂魄遊離,彷彿聽不見他在說話。

鄧護心裡焦灼,再次開口時,試著道:“太子也讓人送了生辰禮至薑宅。”

“何物?”劉岐抬眼。

主人終於尋回聽覺,鄧護鬆口氣,正色答:“乃是異邦進貢的長毛狸,說是叫做什麼獅奴。”

劉岐沉默。

此名獅奴之狸,他在宮中見過一回,通體雪白,毛長如絲,瑩瑩有光,異瞳若彩色琉璃,貴氣卻又溫馴。

倒是很像劉承。

送些死物不過堆進庫房,漂亮活物卻可時時在她眼前走動,又以凡狸贈神狸,如此用心可見賊心。

想到那一句“你遠不如他聽話”,劉岐心底生出一點厭煩戾氣,從前並不被他視作真正對手的人忽然變得麵目可憎。

卻又思及自己之贈禮,雖說特意挑選駿馬十匹,送至她城外田莊,可供她儘興精進騎射,然而既害她落下那一顆淚,縱然是駿馬萬乘,卻也不足以抵此罪過了。

那一顆淚……

單是此刻回想,便覺鼻尖微涼,眼睫亦隨之輕顫。

劉岐身形後仰,斜靠車壁,抬臂擋住雙眼,依稀還能嗅到她匆亂擦拭收回他臉上淚時的氣息淺香。

無論如何,她說了一句“無論如何都不會不要你”。

嘴角不受控製地泄露出一點笑意,繼而想到小侄女執意做狗視他為賊、以及她二人離開時的背影,一時隻覺今日的一切可怕可憂可笑可愛可喜可賀,劉岐不管不顧地胡亂笑出聲音來。

少年哈哈笑聲清朗,然而那天塌般的頹喪之氣分明仍在,鄧護愕然不安,徹底不敢說話。

湯嘉見到如此神容頹喪卻又嘴角掛笑的六殿下時,同樣嚇了一大跳。

一個可怕念頭從湯嘉心底竄出:莫非日演夜騙,攢下病因,今次遭受刺激,神智終於分裂?

“殿下此去薑宅……可還好?”湯嘉跟隨在側,試探詢問。

“很好。”劉岐此際左腿的瘸不是作假,行走間,微微笑道:“我如今很不想死了。”

湯嘉神情變幻,低聲建議:“莊大人也到了……殿下如有難處,不如與莊大人一議。”

劉岐:“不急,先見從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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