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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20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如何不比他聽話

少微看了看劉岐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再抬眼看劉岐:“……聽你說什麼?”

因從未見他這樣緊張過,少微也跟著有些緊張,不知究竟出了怎樣的滅頂大事。

卻見劉岐在回答之前,先繞至她身前,這動作似帶有某種無聲鄭重,又似怕她不肯聽他說完,就此擋去她前路,圈起數寸完整談話空間,才鼓起勇氣開口:“少微……我的腿不必再勞煩尊師診看,已然完好如常了。”

少微意外不已,看向他左腿,連聲追問:“那你怎麼不早說?誰替你醫好的?什麼時候的事?”

她的追問聲中有許多意外,卻也夾雜一絲自然迸現的驚喜,這份驚喜讓劉岐愈發慚愧,引發不敢直麵的退縮。

受過傷的骨頭長在他的身上,此事隻要他有心遮掩,便無人可以具體查證,他可以謊稱是昨日抑或前日痊癒,以此免去恐怖罪責……

然而話到嘴邊,頃刻又灰飛煙滅,坦白若隻是為了換一種方式將謊言繼續掩蓋,那纔是對她這份赤誠驚喜的徹底玷汙與辜負,居心倘若齷齪至此,莫說她如何,便是他自己也斷不能夠忍受。

身上沾染太多血腥,劉岐自認絕非高尚之人,但這份神賜般的潔淨赤誠,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辜負。

秋日午後廊下,少年深吸了一口氣,肩膀無聲繃緊,認真答:“三月……三月即已痊癒。”

少微已然狐疑:“……三個月前還是今歲三月裡?”

過度緊張下,劉岐扯出一個生硬的微笑:“當年……當年受傷三月後即已完好痊癒。”

少微臉上諸般神情慢慢斂起,隻有一雙眼睛漸漸睜大。

四下突然寂靜,少女睜大的眼睛一寸寸下移,緊緊盯著那長袍下的長腿。

她目光如利刃,怒氣與危險在微風中聚集,少年那條犯下大錯的腿似心虛畏懼,不由後退一步,另一條無辜的腿畏懼被連累,隨後也跟著無聲後退。

少微邁出一大步逼近,劉岐再退。

“——劉思退!”

伴著一聲咬牙切齒的喊,劉岐宛如受驚的鷹,魄散魂飛,羽毛好似都嚇飛好些根,慌亂轉身飛奔。

少微拔腿便追。

劉岐知曉不敵,另辟蹊徑,中途改道,手撐廊欄,翻身躍出長廊,或因腿腳再無偽裝,又或因在亡命奔逃,身形利落到不可思議。

少微追出長廊,沾沾見勢跟隨,一邊如羽箭般猛衝飛掠,口中一邊大喊:“緝拿逃犯!緝拿逃犯!”

如今的薑宅已非原先大小,左右宅院皆被賜作靈樞侯府,打通後修繕,如今尚未完工。

重九之日登高思舊,朝廷官員休沐,做工的匠人今日也未曾過來,半完工的宅院花園原本清靜如野林,忽被不速之客闖入,驚散一群又一群築巢尋食的鳥雀。

少微今日所著衣裙長長曳地,裾裙下身又束縛雙膝行動,加之有心愛惜阿姊親手做的新履,總要避開汙泥亂枝,又許是內心認定這並非一場你死我活的逐命,便未能施展全部輕功,隻是憑本能追趕著。

最愛打聽訊息的麻雀們嘰嘰喳喳,在空中將沾沾圍住,詢問參與者沾沾,那逃命少年究竟犯下何等重罪。

青金色的袍,淺青飄逸紗衣罩著淺紅襟邊的裾裙,兩道燦爛的影,一前一後飛奔追逐,闖進秋日午後的日光裡,踩過一層層金黃落葉,跨過剛疏通的窄溪,奔過青白色的菊花叢。

跑在前麵的少年是緊張心虛的,卻也是暢快肆意的,久違的真實奔跑,丟掉了一切偽裝,在此時遺忘了人間仇苦,隻剩下這一件事可做,天地間隻有他和她兩個人。

這是世上最心虛卻也是此生最美好的一場秋日奔逃。

偽裝者恢複本我,本真者曆來原始,二人宛若龍騰虎躍,都不再是這方清淨天地的入侵者,此刻天地人皆發乎自然,清風白雲隨之流動,萬物自在。

這場追逐被前方許多半人高的太湖石阻斷,劉岐繞過還未及認真擺放的巨石群,耐心告罄的少微腳下飛奔,單手撐石,直接翻過高石,將她的獵物阻截。

因動作猛烈,她衣裙刮破,頭上珠花甩離,劉岐被阻下去路,伸手下意識接住定然被她愛惜的生辰珠花,急忙雙手捧還,帶著賠罪的示好。

少微卻根本不看那珠花,抬右腳掃踢向劉岐左腿,劉岐未躲,硬受下這一腳,疼得吸氣,下一刻,被少微撲倒在地。

“你騙了我,卻還要跑!”少微橫左臂將劉岐鎖骨壓製,右腿則跪壓住他的腿,右手撐在他肩側,將他牢牢製住,緊盯著他,直抒怒意:“我真是生氣了!”

對上她微微發紅的眼睛,劉岐心中大亂,方纔出逃是想先讓她消一消氣,不成想被她視作他態度不端錯上加錯的證據。

他全無喊冤資格,惟有急忙解釋賠罪:“少微,抱歉,是我不該欺瞞你,犯下這悔之莫及的大錯!然而我並非蓄意騙你博取可憐,實乃——”

“我知道!”少微打斷他的話,道:“你起初騙我,我並非不可以理解,彼時你我並不熟悉,我待你也多有隱瞞,你自也冇有道理上來便對我吐露你的秘密!”

她有她的一套道理,涇渭分明,連同眼底的失望也分外清晰。

“可之後你為什麼還不肯說?”少微:“非要等今日被薑負識破,瞞不住了纔開口,可見也並非出於誠心坦白!”

劉岐忙道:“並非如此,我近來一直都在思索此事,隻是你在閉關,我冇有合適時機……今日當真是誠心坦白,並非形勢所迫!”

“我卻不能全信你了!”少微眼中淚意因憤怒而聚集,道出真心話:“薑負也騙過我,我輕易消氣,是因我一直都知道她騙我——”

“可我卻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你在騙我,我這樣信你,一直在意憂慮你的腿疾!”

劉岐呆住,自覺十惡不赦。

因為她真正被騙倒了,所以是真正的欺騙,所以憤怒、委屈,甚至自尊受損。

被騙倒的人無疑處於了下風,此刻則務必占據上風,因此幾乎是出於動物本能般將他壓在身下,好彌補自己受傷的自尊。

曆來是自尊極強的人,少微擁有這世上最原始的報複欲,擅長以牙還牙,自己難過便要十倍討還,但因不得章法,並不知如何說纔將眼前人報複,但見那雙眼睛滿是慌亂慚愧,像是出於某種少年心意下的默契,少微隱約悟到什麼,不及分辨,便將心裡話毫不修飾地脫口而出:

“那日劉承說你心機深沉,遠不如他聽話,我原還不信,心中想著無論如何都不會不要你!”

少微眼中終於還是聚出一顆淚,隨著她驚天動地的話,驚天動地的眼淚砸落下來:“現下看來他竟不曾說錯,我果然被你騙了!”

涼涼的淚水砸在劉岐鼻尖,也砸在了心間。

少女笨拙的報複還擊,卻出奇地對症,誤打誤撞地報覆在了最要緊處,繼而被這一滴淚催化到極致,化作天大的懲治。

而她自覺流淚丟人,忍回眼底未落的淚,也抬袖將已落的淚從他臉上胡亂抹去收回,輕軟的衣袖粗魯地擦過少年鼻梁臉頰,劉岐如夢初醒,手撐地,腰背直起,張口即緊張地道:“我如何不比他聽話,你不要信他!”

他忽然直起身靠近,少微上身後移,腿仍壓著他的腿,口中斷然反駁:“我不是信他,我信我自己,是你撒了謊!”

“少微,這是兩回事……”劉岐言語蒼白,此刻隻恨自己這條左腿不是真正殘了,他心亂如麻,來時想過的說辭全都破碎遺忘,此刻隻能憑本能道:

“是,欺瞞你是我錯了,我意識到此事之後,便一直想要坦白,可起初我知道你並冇有全信我,也並不會在意此事……待你真正信我之後,我卻又害怕起來,怕的正是你會認為我心機陰沉滿嘴謊言,自你我在武陵郡重逢起,你所見到的我便是劣跡斑斑不擇手段,我隻怕一旦解釋不清,你從此便再不肯信我了!”

而他如何也未想到,今日會從她口中聽到“無論如何都不會不要你”這句話,這樣集世間之大幸的承諾……

“不會不要我……”少年漂亮的眼睛裡帶著祈求:“這句話能不能不收回?欺騙你這件事,我可以折罪,做什麼都可以。”

少微麵上怒氣不消,然而看著這雙近在咫尺的眼睛,亂糟糟的心中砰砰亂撞,似有什麼陌生新奇怪物要衝出來。

而他在繼續招認自己的過錯:“我錯的不止此事,還有許多,這些時日我總在想,當初在天狼山,即便我不能阻你,卻也該至少給你些止血傷藥,再一件禦寒披風……”

“還有在雲蕩山裡,你受了那樣重的傷,我萬不該強行將你拽過,必然牽扯到了你身上傷口。”

彼時他隻以旁觀者目光將她看待,而今再回想,隻覺自己哪裡都錯,事事欠妥,處處虧欠:“將你帶回武陵郡王府上,本該先照顧好你,先讓你用飯養傷安神,而非刻意趁著你身體虛弱心神空守,先伺機對你多加試探,想要將你收歸己用……”

他的錯竟越認越多,他的懊悔無窮無儘。

末了,他抓起少微一隻手,側過這世上最慚愧最懊悔的一張臉:“少微,求你打我吧,我再不跑了。”

少微手腕被他捉住,隻見他的脖頸筋管因側過臉而略顯緊繃,輕輕滾動的喉結亦將緊張泄露。

心中竟變得更亂,少微倏忽將手抽回,猛然起身,並不打人,轉身就走。

她大步離開,劉岐匆忙起身去追,立場與來時調換,追人卻比逃亡時更要慌亂。

少微倒冇有狂奔,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劉岐不想讓她走,卻又不敢再強行攔她,隻好快她一兩步,在她前麵退行,一邊向她解釋認錯,因望不見背後的路,腳下時而要絆一下,被踢了一腳的左腿這下也有些真瘸了。

而除了賠禮認錯,餘下的話便是:

“劉承還說了什麼?他為何要與你說這些?”

“他根本不知你想要什麼,這承諾並不對症,又能有幾分真正聽話?況且他要聽許多人的話,而我真真正正隻聽你一個人的話——”

“那我讓你走。”少微止步,終於開口,下達她直白的命令:“我要一個人生氣。”

旁人最多是要一個人冷靜,她卻要一個人生氣,劉岐如何能安心,一時手足無措,隻聽她又正色問:“你一直讓我不要生氣,可你既有錯,難道我不能生氣嗎?”

“當然能,此為天理。”劉岐解釋:“我並非是讓你不要生氣,隻是想讓你消氣,要如何才能消氣?”

少微皺起眉,看起來果真在想了,而後看向他肩膀,道:“當晚靈星台大祭,你擋下此箭,我一直銘記,此事可作抵消,恩怨一筆勾銷,我便不氣了。”

劉岐卻感五雷轟頂,立時道:“不可勾銷!”

一旦勾銷便是斬斷羈絆,隻怕要形同陌路。

“此事是我心甘情願所為,不宜拿來抵消你此時之怒氣。”劉岐懇求:“少微,還是想一想彆的消氣之法吧。”

“我暫時想不到。”少微堅定地表達要求:“你先走,我想到了再告訴你。我想到之前,你不要來找我。”

見到他隻會更亂,她會越想越亂。

劉岐心中忐忑,卻也不得不點頭:“好,我聽你的話……”

因過於自責喪氣,又有沾沾聒噪不停,劉岐未曾留意背後有兩個小女孩追奔而至。

稍大些的那個負責辨認足跡追蹤,小些的卻攥著棍棒,此刻目光如炬,盯緊了那攔在少主身前的陌生人。

小魚今晨耍棍為少主祝壽,卻因動作出錯而當場摔趴在地,遂將自己關進房中大哭一場,半日未敢見人。

直到聽沾沾聒噪什麼“緝拿逃犯”,小魚才推門而出,詢問經過的家主,被家主一本正經地告知:家中闖進了一絕色之賊,少主正在奮力緝拿,還不速去相助。

不過七歲的稚童當即隻一個念頭:立功表現的時候到了。

立功心切的小魚此刻氣喘籲籲追至此地,又聞沾沾大喊對方“騙子!大騙子!”,驚覺對方既做賊又行騙,兩罪並罰,更是不能放過,理應速速圍住,斷其後路逃門。

小魚不做停留地舉棍奔來:“少主,小魚前來壓陣!”

棍風襲來,雖說是為列陣阻攔而不為直接棒打,劉岐仍下意識閃身側避。

近身之下隱約察覺到氣氛並不似捉賊,衝過來的小魚便也不再貿然行動,隻雙手攥棍,雙腿穩紮,怒目以視,護在少主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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