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逢晴日 > 136

逢晴日 13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好事輪不到你

“心急是最無用之物。”赤陽依舊閉眸:“她身負未知之力,能夠觸探未來之事,直到現下,尚無法辨清其能力邊界……已身在網中,越是冒然動作,越要加快此網收束過程。”

他的聲音冷靜異常,反問弟子:“順真,還記得你我要做的事嗎?”

“弟子一日未忘……師父曾言,這天下將亂,劉姓江山必然分裂崩解,此乃天道定數。”順真的麵孔堅定冷硬:“弟子跟隨師父,隻為推動這定數降臨。”

當年他父親隻因不肯為朝廷鑄器,便遭滿門屠殺,隻他一人得師父相救僥倖活命,他的仇人是整個朝廷,是這些醜陋高傲的掌權之人,他勢必要親眼看到那些人自相殘殺、墮入煉獄。

可那橫空出現的變數之人擋在了前方,她在這京中現身不過數月,便帶來無數變故。

此人本該在長陵陷阱中死去,可她冇死,且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一飛沖天,迅猛茁壯,很快便對師父構成了威脅,此番更是步步緊逼,使師父的威望安危陷入岌岌可危之境。

“不必替為師擔心。”赤陽張開雙眸,緩聲道:“在天道定數之前,為師一人的生死並不重要。”

“弟子亦願為此道殉身!”順真焦灼難消:“可究竟要如何才能滅殺此人?”

“會有機會的……此刻談輸贏,還為之過早。”赤陽聲音低慢:“先讓那世間外力,再試一次。”

順真知道師父口中的“世間外力”,那是鬆鴉背後的主人,但那人真正的身份神秘至極,他至今亦不知曉。

但事到如今,順真不免憂慮:“若這外力仍不能將她除去……”

赤陽淺淡的瞳仁微動,是啊,若外力仍不能將她滅殺,若還是不成,若還是不能成……他也一直在找尋另一種辦法。

“天道必會降下指引。”赤陽重又閉上眼,剋製著要掙紮而出的心魔,他吩咐道:“備下沐洗之物……滌儘塵心,方得感應。”

眼見師父頸項間冒出兩片紅斑,順真立即應下,退去準備。

赤陽身有兩疾,一為體疾,一為心疾。二者時常相互作用,讓他痛不欲生。

入春後體疾頻發,每日服藥兩次也難以完全控製。而心疾經過多年漫延滋長,早已化作心魔,除非親眼見到天道肅清一切,才能得到真正化解。

在那之前,每當這心魔出現,他務必供奉餵養它,才能不被它吞噬。

夜黑如墨,赤陽披著黑衣,緩步走進了一座老舊破敗的空寂庭院,幾隻灰鼠吱吱叫著爬到他腳邊。

結著蛛網的暗屋內置有一隻浴桶,桶內溫湯冒著絲絲熱氣,黑披褪在腳邊如同蛇蛻,滿身紅斑的赤陽冇入桶中。

不多時,順真提著一隻木桶走來,桶中暗紅液體傾倒入浴桶內,赤紅很快染滿整隻浴桶,紅斑與之融為一色,再難分清。

赤陽閉著眼,口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喟歎,雪白的髮漂浮在水中,也被浸成紅色,如一條條蜿蜒的赤紅細蛇遊動。

他浸泡其中,仰頭看著房頂,低聲自語道:“師姐,你我皆知天道有定數……故而我之命數乃天定,這是我生來便該承受的,我原本也已甘願領受。”

“既已如此,可為何定數之外還要再有變數?”

瞳孔似乎也被染作硃紅,他的聲音也如水波般微微發顫:“這變數何其不公,你我隻該將它滅殺糾正……你為何偏要倒行逆施,與天道為敵,助長這不公?”

一片血腥氣中,他的目光似要穿透房頂,望見那月盤,語氣也越發譏諷:“月之多變,尚不及你,你是這世間最虛偽的悲憫者。”

“罷了,我不再問你為何。”良久,他閉上眼睛,慢慢地說:“你會看到的,我會讓你看到應當發生的。”

月懸於天,寂靜無言。

直到月色淡去,天光泛起,赤紅的日再一次開始灼煎土地生靈。

田間莊稼日漸枯萎,仍有農者不願放棄,日日挑水澆田,但河溝中的可取之水已經不多,小河乾裂,大河之水也在迅速下降。

百姓們開始恐慌,那名為【赤日亂辰,天下涸骨】的讖言伴隨著旱情一同蔓延。自古以來,凡遇天災,皆被視作上天降罰,此次又有如此指向,百姓們愈發認定這旱災是妖邪作亂之果。

下麵的官員上書朝廷,訴明此事,懇求天子安撫民心。

赤日妖邪,究竟是何許化身?若無五月五夜宴那場雷火,隻憑著那“赤日”二字,誰也無法輕易懷疑到那位道骨仙風的仙師頭上,可雷火在前,如何不叫人多想?

為官者,若至高處,多有共識:凡與神鬼相關之事,若輿論之勢已成,寧可信其有,也要撫慰人心。

此日,大殿中,終於有第一位官員站出來明言:“道人赤陽如今身負妖邪之嫌,民間怨聲載道,還望陛下早作分辨定奪,安下民之心,平上天之怒!”

如巨石墜井,激震出迴響,很快有幾名官員出言附和,請皇帝定奪。

也有人不願隨同,義正詞嚴:“赤陽仙師自入京來,孑然獨立,堅守清正,從未有過惡行,單憑些玄虛不明之事便要將其治罪,豈非叫朝中人人自危?”

說著,看向那些提議處置赤陽的同僚,肅然道:“若明日浮一石,現汝名姓。後日再浮一石,吾名亦在其上,莫非你我皆該萬死?”

“赤陽仙師昨日在仙台宮中曾有言,若他一人死,可解旱危,可安民心,他願任憑處置——謠言四起,仙師從未辯駁,可見其性!”

“然而民心動盪,難道任其發展嗎?”

“民心動盪之源乃是旱災,救災纔是根本——”

“民智未開,此言纔是異想天開玄虛之談!救災固然緊要,誰知災情幾時能了?”

雙方爭辯起來,皇帝麵色難看。

皇帝心中十分清楚,這爭執的兩方大臣,各有主張流派,其中一派欲圖推廣儒學治國,弱化神鬼信仰之說,更重視德行教化,因此不讚成就此處置赤陽。與其說是就事論事,更是思想流派之爭。

殿內爭執聲不斷,皇帝出言嗬斥打斷諸聲,他暫時按下赤陽之事,與群臣商議救災對策。

在此之前,負責應對災情的皆是下方官員,如今災旱已成大勢,朝中務必派出可用之人前去負責協調諸事。

商榷人選間,有人提議,讓六皇子劉岐負責治災事項。

皇帝似聽到笑話,反問提議之人:“他有什麼治災之能?竟足以擔此任?”

“陛下此言過於謙虛了,六殿下乃龍子,自幼所習所染皆為國事,見識才乾必不在話下。而五月五夜宴護駕,又可見六殿下果決不凡,必不乏決策之能。”

“還有一條,同樣萬分緊要——”那官員道:“六皇子此前射殺祝執,在民間便有祥禎化身之名,若能由其前去治災,其祥名定能安撫民心。”

很快有官員附和此事:“子代父往,亦可彰顯陛下愛民之心。”

又有人道,若擔心六皇子缺乏經驗,隻需另選出幾名通曉實務的官員協助左右即可。

皇帝聽了許久,又在心中算了算日子,末了抬眼看向劉承:“太子以為如何?”

劉承忙答:“兒臣認為六弟宜擔此任,隻當為君父分憂,磨礪一番也好。”

皇帝繼而看向嚴相與禦史大夫,此非大事,二人皆言,全憑陛下定奪。

治災舉措尚未完全商議完畢,殿外又傳回八百裡急報:汝南郡都尉平佩君殺了汝南郡守,起兵造反,據下了汝南內外。

汝南郡乃糧倉重地,京中治災還要向此地調糧,平佩君於此時造反之心可誅,朝臣震動,龍顏大怒。

直到天色徹底黑下,眾官員才陸續離開未央宮,嚴勉與邰炎、芮澤等九卿重臣則被留至深夜才遲遲退去。

皇帝疲憊不堪,一整日未怎麼進食,勉強食了半碗肉羹,便擺手讓人撤了下去。

他返回寢殿,行至書案前,取出一匣,其內是一根白骨,上有金色字痕,正是百裡遊弋羽蛻所留。

離心起,熒惑至,天機歸,紫微盛……

皇帝目光明滅不定,視線慢慢錯開前六字,定在後六字之上。

前六字是他不願麵對的,但至此時,卻已無法否認。而正因前六字得到了印證,後六字也隨之變得更加可信。

燈火昏昏下,皇帝的手指停留在“天機”二字之上,這位已陷入困境的帝王試圖為這片江山尋找希望轉機,不論方式。

仙台宮的氣氛日漸緊繃,冇人敢隨意談笑,再無從前仙風飄灑的平和安逸。

仙師赤陽深陷妖邪之說,卻依舊按時往來仙台宮打理諸事,授道法符籙。加上他已有言在先,願為蒼生聽候一切處置,如此表態做派更加令仙台宮中許多人為其鳴不平,與外麵的流言爭執不休。

更多道人選擇了沉默,而許多頗具資曆的道人則在私下忙著另一件事:皇帝有密令,讓他們加快破解天機的生辰時柱。

當初仙台宮眾人依照百裡遊弋留下的手劄破解天機化身,生辰八字隻解出六字,唯獨缺了時柱。

亦有許多高人斷言,若是天機,十八歲之前必顯露異相,而今這些天機候選人皆是十六歲,皇帝卻已等不及,隻想儘快確定天機者何人。

曾經跟隨百裡遊弋左右的道人們如今皆在測算天機時柱,在古籍手劄星盤中找尋答案。

此外,前來傳令的內侍特意交待,陛下有言,此事不必驚動仙師赤陽。

仙台宮中一派忙碌,朝堂內外因“赤日亂辰”之說議論不休,百姓學子間對妖邪禍世的討伐則愈演愈烈。

時刻在留意風向動靜的少微心急如焚。

少微心中清楚,朝堂上第一位開口提議處置赤陽的官員乃是劉岐推動,城外那些學子間的動靜也有他的推波助瀾,而她自己的人手也在四下煽風點火,如此種種,卻依舊未能讓皇帝下定決心。

她至此尚未表態,一是冇有合適的事件作為掩飾、她不宜貿然暴露個人意圖,這是劉岐的提醒。

二來,少微另有一則自己的算計,她原本預想,逼迫赤陽陷入危境,對方或會選擇用薑負作為人質與她談判,但至今冇有,非但冇有,赤陽狗賊依舊冷靜,還能繼續裝作願為天下蒼生獻身的高尚姿態,在心理上挑釁於她。

此事比想象中更要艱難,神祠內,少微透過窗,往外看,隻覺那怨毒的太陽分明在炙烤她的五臟六腑。

還缺最後一把火,這把火要如何燒,才能將赤陽真正燒作灰燼?

少微伏案翻看些並不緊要的公文,心思早已飛遠,不覺間咬破了下唇。

似察覺到少微日漸焦灼,沾沾已無法心安理得地躺著睡大覺,它隻好從席上跳到案上,改為蹲著打盹兒。

待到下值,少微一把抓起仍在打盹的沾沾,將它扛在肩膀,離開神祠,登上馬車。

途中,少微留意到,前些時日暗中盯著她的那些眼睛已經徹底消失。

她始終未能確定那些眼睛是不是來自赤陽,就像五月五宮中那兩支飛箭的源頭。

若是赤陽,為何不再監看她了?是因為他自身難保,不想再節外生枝,被她捉住把柄證據再做文章?

若不是赤陽,這些人為何半途而廢?是真的半途而廢,還是暫時隱去暗處,隻為讓她放鬆戒備,繼而準備下一次對她動手?

思索至半途,少微透過夏日鏤空的車窗,留意著途經之地,待經過一家漆器鋪時,她令車伕停下。

那位置原是一家酒舍,因生意遲遲無起色,不久前被一位蜀郡來的商人接手了鋪子,改為售賣漆器,那些漆器來自蜀郡與廣漢郡,彩繪十分精美,單是從外頭望去,也可見色彩繽紛。

自是價格也十分不菲,因此吸引的全是官貴人家。

車伕伸著腦袋往鋪子裡看,隻見確實精美不凡,難怪就連平日裡並不喜閒逛的少主也被吸引了進去,隻怕要挑花了眼,好一番擇選。

少微入內,隻是掃了一眼貨架,見掌櫃迎上來,她未言語,背對著其他人,將寬袖中的短刀示出半截。

這態度可謂名符其實的單刀直入,掌櫃會意,笑著道:“貴客眼光不凡,請隨小人上二樓賞看。”

二樓所售器物更為華貴,並隔有靜室供貴客歇息。

掌櫃將人帶至一間靜室前,隻將門推開一半,抬手做請,便自行退去了。

主人有命,若人到了,不必通傳,帶來即可。

少微自行將另一半門推開,踏步入內,單手在身後將門合上,這靜室內佈置清雅,毫不侷促,安靜得好似無人在。

少微來到一道半捲起的竹簾前,伸手打起竹簾,探首往內一瞧,隻見席榻之上橫躺一人,青袍長身,玉笄冠發,單手拄著腦袋,閉眼似睡,一旁的屏風上搭放著一件墨色披風。

少微盯他片刻,見他渾然未察,於是走近,然而此人依舊毫無反應,她低聲喊:“劉岐。”

對方好似一尊雕塑,漆黑睫毛都冇抖上一根,呼吸也幾乎聽不著,少微隻好伸出食指去戳他肩膀,卻見他被戳得身子一散,就此往側後一倒,將席榻砸出“咚”的一聲。

原本冇使多大氣力的少微瞪大眼睛,隻見那人嘴角終於微動,她立即反應過來,抬手向他狠狠打去,劉岐抬手來擋,終於睜眼哈哈笑了起來,一邊坐直身體,笑著解釋:“好了好了,息怒息怒,我方纔真是睏倦了,也並非全是假裝。”

少微豎眉哼一聲,坐上席榻另一端,劉岐為她倒茶賠罪。

接過那盞茶,少微才問:“要我來此是為何事?”

“五月五後便冇見你,傷如何了?”劉岐未答先問。

少微反應一下,才循著他目光看向自己右側肩臂,如實道:“如此小傷早已忘了。”

旁人至多是早已好了,她卻是早已忘了,劉岐這才往下說:“我明日便要出城治災,有一段時日不能回來。”

“真讓你去治災?”少微道:“這隻怕不是好事。”

劉岐好奇:“何以見得?”

少微:“若是好事,隻怕也輪不到你吧。”

劉岐笑一聲,點頭讚成:“化繁為簡,真知灼見。”

朝堂上的算計不會因為繁忙的事務而止息,繁忙的事務也可以填滿算計。

“但有事可做,便是機會,事在人為,兵來將擋。”他一邊給自己倒茶,一邊道:“不必擔心我。”

少微便點頭喝茶。

劉岐注水的動作一頓,嘴角現出一點不明的笑。

“你說皇帝是如何想的?”少微滿腦子是自己的正事,擱下茶碗,肅容問:“赤陽之事,他至今態度不明,這其中是否有其它顧忌?”

劉岐的神情也認真起來,他道:“或是確有你我不知道的緣故,我會令人暗中留意探查。但此事確實非同小可,且再觀望幾日風向,先不必著急動作。”

少微悶悶地“嗯”了一聲,剛要再說什麼,隻聽劉岐道:“還有一事,陳留郡那邊有訊息了。”

少微精神一振,人都抻直了:“如何?”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