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拿下長公主，詩仙身份不裝了 第 6章 論朝堂（上）

紫衣女子倒了杯茶，輕抿一口：“可當今朝堂能人輩出，天子勵精圖治，對你所指諸弊，不是已推行新政？”

“姑娘所說的新政是指正在實行的限田令嗎？”

紫衣女子點了點頭。

“自古以來解決土地兼併的方法，無非兩種。

要麼推行變法，重新丈量土地，抑製兼併；

要麼開拓新的財源，減輕對土地賦稅的依賴。

前者會觸動整個權貴階層的利益，後者則需要開闢新的產業和商路。”

“限田令：各王、諸侯、公主、吏民佔據的土地不得超過三十頃，超出者一律沒收歸公。這正是前者。”

“出發點是好，想法更好。但是，據我猜測，最終必敗！”

“為何？”紫衣女子眉頭一挑。

“觸動利益太大。

朝廷終究無法依靠現有的官僚體係，讓官僚和貴族把自己占的土地吐出來。

況且皇室自身便是最大的地主，統治階層又怎能真正革自己的命？”

“退一萬步講，朝中真有能人，能將這項政策執行下去，但是實施條件也遠遠不足。

土地如何丈量？如何覈算？如何登記？”

“不能僅憑官員的一腔熱血，竹簡記錄費勁，紙張技術不成熟，成本高昂。”

“還有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多少官員去執行？

而這些執行政策的官員，本身就是地主又該怎麼辦？

他們豈會自斷根基？

故而，任何試圖清丈土地、限製兼併的改革，都會遭到整個特權階層的瘋狂反撲，阻力重重之下，此事必定會不了了之。”

紫衣女子終於看向許磊目光變的不一樣，這人還跟傳聞不一樣，倒是真有些真才實學。

“那夏氏天命已失又當怎麼說？”紫衣女子繼續追問。

許磊頓了頓，“天命者，非鬼神所賜，實乃民心所繫。

夏氏開國百年，雖勵精圖治的君主不少，可如今這朝堂，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姑娘方纔說聖上勵精圖治，可您想過嗎？

為何清剿了賈氏外戚，又冒出李氏外戚？

為何限田令看似雷厲風行，卻註定寸步難行？

根源便在這夏氏皇族自身。”

“皇室宗親廣占田宅，諸侯藩王驕奢淫逸，他們是土地兼併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新政最大的阻力。

聖上即便有心革新，可他能真的對自己的宗親下手嗎？

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與皇室血脈相連的權貴交出土地嗎？”

許磊輕輕搖頭，

“不能。”

“因為他的權力根基，便建立在這些權貴的擁護之上。”

“民心是什麼？是百姓能吃飽飯，穿暖衣，是耕耘有其田，賦稅不沉重。”

“可如今呢？自耕農失去土地，淪為佃戶，辛苦一年收成大半要交給地主；

邊境將士戍守邊疆，糧餉卻時常剋扣拖欠；地方官吏貪贓枉法，百姓有冤無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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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怨氣，看似無聲，實則如紙包火一般，一旦燒透，便會焚毀一切。”

許磊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夏氏皇族早已忘了開國時‘與民休息’的初心，如今的朝堂，是權貴的朝堂，而非百姓的朝堂。

當民心背離，當天下百姓對夏氏不再抱有希望，這天命，自然也就失了。”

“這天命失了，可不是靠著改元年、變曆法、更製稱號，就能重續天命得。

當今陛下也深知這點，否則也不會讓二次受命施行未滿一月，便盡數推翻，恍若從未發生。”

“平心而論，陛下雖纔能有限，卻非昏庸之主。

他行此策，確是想延續夏室天命，而非真信讖緯之說。

否則也不會將那些想藉此攬權牟利的方士盡數問斬。”

許磊輕嘆一聲，茶盞在指間微轉：“可笑的是，正是在處置方士這一點上，陛下做得比歷代君王都要果決——卻也正因做得太好，反而將事情推向了更糟的境地。”

紫衣女子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茶盞，盞中漣漪微漾，映出她眼底的震動。

她沉默良久，方擡眸道：“為何？”

許磊將茶盞輕放於案，發出清脆一響：“姑娘細想。陛下既以‘二次受命’昭告天下，便是將國運繫於天命之說。

此舉本意，或是借天意凝聚人心，震懾宵小。

然不過旬月便斷然推翻，更將獻策方士盡數問斬——此舉看似英明果決，實則犯了兩個大錯。”

“其一，此舉無異於向天下人承認，朝廷前番所為兒戲荒唐，天子威信掃地。

其二，殺方士易，堵天下悠悠眾口難。

陛下此舉，非但未能平息非議，反而坐實了‘天命已失’的猜疑——若天命尚在，何須出此下策？

若方士欺君，豈不正說明天意不眷？”

“更堪憂者，”許磊聲音愈沉，

“經此一事，朝中再無人敢言弊政。

忠直之臣寒心，諂媚之徒得勢。此後若再有危機，誰還敢直言諫諍？

隻怕滿朝文武，都要學著揣摩上意，歌功頌德了。”

紫衣女子靜靜地聽著，裙擺下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庭院裡的風似乎更涼了，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許磊的話語伴奏。

“你不怕我將這些話傳出去，讓你落個謀逆的罪名？”

許磊坦然一笑：“方纔姑娘沒殺我，此刻便更不會。

因為我說的，正是姑娘心中所想，卻未必敢明說的事。

您胸懷大誌，又怎會被這些虛浮的罪名束縛？

您要的，是能看清時局、助您成事之人，而我，便是這樣的人。”

“對於外戚專權，土地兼併，皇室失天命，你可有解決之道？”紫衣女子看向許磊。

許磊沒有立即回答，直道這真正要命的問題來了。

他起身望向遠處，輕輕一嘆：“解決之道？

自然有，但需分步而行，且需有雷霆手段與長遠耐心。”

“這三者看似不同，實則同根同源。”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根源在於權力過於集中，而缺乏製衡。

皇權、外戚、官僚、世家，各方勢力糾纏不清，卻無人真正為天下蒼生著想。”

“先說外戚專權。”許磊緩緩道，“首先，對外戚專權，不可再走‘剿一立一’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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