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輛六駕的鎏金馬車緩緩駛來,車身雕龍畫鳳,帷幔低垂,正是帝王鑾駕。
鑾駕之後,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裝載箱籠的馬車,蜿蜒如龍,車轍在官道上壓出深痕,隨行護衛騎兵更是旌旗蔽日,鐵甲映輝,浩浩蕩蕩綿延數裡。
隊伍在十裡亭前停下。
趙培小跑著上前,躬身道:“陛下有旨,請龜茲彌閭王子、阿依慕公主、巴哈爾王子、疏勒月公主,還有於闐尉遲訶王子、尉遲琉璃公主上前敘話。”
彌閭幾人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
鑾駕的帷幔被掀開,蕭執先探身而出。他今日未著冕服,而是一身玄色繡金常服,玉冠束髮,比平日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清俊。他下了馬車,轉身伸手。
一隻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搭在他掌心。沈沐彎腰走出車廂,今日他穿著一身月白雲紋錦袍,腰間繫著墨綠絲絛,長髮半束,額前墜著一枚羊脂玉額飾,清雅如竹,風華絕代。
“參見陛下,君後。”彌閭幾人躬身行禮。
蕭執抬手:“不必多禮。此行路途遙遠,有勞諸位同行照應。”
沈沐走到彌閭和疏勒月麵前,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王兄,阿月,一路可還順利?”
疏勒月忍不住上前拉住沈沐的袖子,眼圈微紅:“伽顏華王兄,我好想你……”雖然婚禮上見過,但那時人多眼雜,連句話都冇能好好說。
沈沐揉了揉她的頭:“我也想你。這些日子在京城,玩得可開心?”
“開心!”疏勒月用力點頭,隨即又壓低聲音,偷偷瞟了蕭執一眼,“就是……冇想到陛下真的要跟我們去龜茲。”
蕭執耳力極佳,聞言笑道:“怎麼,公主不歡迎朕?”
疏勒月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不不,歡迎!當然歡迎!”心裡卻嘀咕,這位陛下耳朵也太靈了。
蕭執朗笑一聲,對彌閭道:“我此次西行,可是準備了許久。”他指了指身後那望不到儘頭的車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鄭重,“這些都是給龜茲的聘禮,也是回門禮。第一次陪君後歸寧,我本想弄得再隆重些,可阿沐說路上時間太久不方便,所以就隻能從簡。”
彌閭看著那足足裝載了數十輛大車、此刻仍在一輛接一輛駛入視野的箱籠隊伍,再看看車轍那幾乎陷進官道三寸的深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這叫“從簡”?
怪不得伽顏華要攔著他,攔了還這樣,若是不攔,怕是恨不得把整個蕭國連著百姓都搬來!
他沉默了一瞬,艱難地維持住表情,對蕭執拱手道:“陛下……太破費了。”
蕭執笑容滿麵,毫不謙虛:“應該的,應該的。”
一旁的巴哈爾早就看直了眼,咂舌道:“乖乖,這得多少車?我得數數——一、二、三……”
疏勒月拽了拽沈沐的袖子,小聲驚歎:“伽顏華王兄,陛下這是把蕭國的金山都搬來了嗎?”
沈沐麵不改色,淡淡道:“差不多。吧”
眾人:“……”
沈沐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時辰不早了,啟程吧。阿月,你要坐馬車還是騎馬?”
“騎馬!”疏勒月立刻道,“我要和王兄一起騎馬!”
尉遲琉璃也道:“我也騎馬!”
蕭銳很自然地接話:“那我陪你……們。”
尉遲訶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於是隊伍重新整頓。沈沐本要騎馬,卻被蕭執拉住:“路途遙遠,你身子才養好不久,還是坐車吧。我陪你。”
沈沐無奈,隻得上了鑾駕。蕭執緊隨其後,放下帷幔前,還對蕭銳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護衛隊交給你了”。
蕭銳會意,拍馬走到尉遲琉璃身邊。
隊伍緩緩開拔,向著西方,向著龜茲的方向,開始了漫長的旅程。
最初幾日,眾人還保持著拘謹。畢竟皇帝在側,誰也不敢太過隨意。但蕭執似乎有意緩和氣氛,時常下車騎馬,與彌閭、巴哈爾還有尉遲訶他們並轡而行,談論西域風物、邊疆治理,偶爾也會問起龜茲與於闐的民情。
沈沐有時也會騎馬,與疏勒月、阿依慕同行,聽她們講述龜茲這幾年的變化。更多時候,他安靜地坐在車中看書,或是在驛站休息時,與蕭執對弈一局。
漸漸地,大家發現這位蕭國皇帝並非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不苟言笑。他與沈沐相處時,眉眼間總是帶著溫柔,與彌閭談論國事時,見解精辟又不失尊重,甚至偶爾還會跟蕭銳鬥幾句嘴,像個尋常人家的兄長。
疏勒月膽子最大,某日休息時,她偷偷問沈沐:“王兄,陛下私下裡……也這麼……嗯……好說話嗎?”
沈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他若不好說話,我能答應嫁他?”
疏勒月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尉遲琉璃與蕭銳的關係更是突飛猛進。兩人時常並騎在前開路,一個英氣颯爽,一個瀟灑不羈,倒成了隊伍裡最亮眼的風景。尉遲訶起初還有些不放心,觀察了幾日,見蕭銳雖然活潑跳脫,但對妹妹確實真心實意、照顧有加,也就慢慢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