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彌閭意外的是,蕭執對龜茲的瞭解遠超他的預期。
從地理氣候到物產民風,從曆史沿革到現今各部族關係,蕭執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有次談及西域商路未來規劃,蕭執甚至提出了幾條連彌閭都未曾想到的建議。
“陛下對西域,倒是頗為用心。”一次夜談時,彌閭忍不住道。
蕭執撥弄著篝火,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動:“以前是為了掌控,現在是為了瞭解。”他看向不遠處正與疏勒月說話的沈沐,聲音低沉,“我想知道的,是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是他牽掛的故土。如此,才能更好地愛他所愛。”
彌閭沉默片刻,舉杯:“敬陛下。”
蕭執舉杯回敬:“也敬王子。多謝你這些年,照顧他。”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旅途漫長,但因為有說有笑,倒也不覺得枯燥。穿過中原的平原丘陵,越過河西走廊,進入西域地界時,已是六月中旬。
風物逐漸迥異。廣闊的戈壁,連綿的沙丘,湛藍如洗的天空,還有遠方若隱若現的雪山。對於蕭執、蕭銳和大多數蕭國隨從來說,這是一片陌生而壯麗的土地。
疏勒月興奮地指著遠方:“看!那就是天山!再往西走,就能看到我們龜茲的王城了!”
尉遲琉璃也道:“到了那,我請你們吃最地道的烤全羊,喝最醇厚的馬奶酒!”
蕭銳湊趣:“那我可要好好嚐嚐。”
沈沐望著熟悉的景色,眼中浮現懷念之色。蕭執握住他的手:“很快就能回家了。”
又行數日,終於抵達龜茲邊境。早有龜茲斥候在此等候,見到使團隊伍,尤其是那顯眼的帝王儀仗,立刻飛馬回王城報信。
邊境守將率眾出迎,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彌閭上前交涉,很快便放行。
進入龜茲境內後,沿途開始出現歡迎的人群。龜茲百姓聽說君後歸寧,蕭國皇帝親至,都好奇地湧到路邊觀看。看到沈沐時,許多人高呼“伽顏華王子”,熱情洋溢。
沈沐不得不時常掀開車簾,向百姓揮手致意。他雖離國數年,但在龜茲的聲望似乎並未減退。
蕭執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驕傲:“我的君後,在哪裡都如此耀眼。”
沈沐斜他一眼:“少貧嘴。”
距離王城還有三日路程時,龜茲王蘇伐勃駃派出的迎接使團到了。為首的正是合撒兒,他帶著五百王庭精銳,風塵仆仆趕來。
“王子!公主!伽顏華!”合撒兒是個高大豪爽的漢子,見到彌閭他們,尤其是許久未見的沈沐,激動得差點從馬上跳下來。目光掃到蕭執時,他收斂了些,規規矩矩行禮:“龜茲合撒兒,恭迎蕭國皇帝陛下。”
蕭執頷首:“將軍不必多禮。早就聽聞龜茲合撒兒將軍驍勇善戰,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合撒兒嘿嘿一笑,又看向沈沐,眼中滿是關切:“伽顏華,你可算回來了!王和王後天天唸叨你,曦光院的葡萄今年結得特彆好,就等著你回來摘呢!”
沈沐笑道:“合撒兒,你又壯實了。”
“那是!天天練兵,能不壯嗎?”合撒兒拍著胸脯,又看向蕭執,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陛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王城已準備妥當,定讓陛下有賓至如歸之感。”
蕭執微笑:“有勞將軍。”
有了合撒兒的加入,隊伍氣氛更加熱烈。合撒兒是個自來熟,很快就跟蕭銳稱兄道弟,連帶著對蕭執的拘謹也少了許多。
終於,在離開蕭國京城一個月後,龜茲王城那獨具特色的白色城牆和圓頂宮殿,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城門外,旌旗招展,鼓樂齊鳴。龜茲王蘇伐勃駃攜王後、以及文武百官,親自出城十裡相迎。
這是西域諸國前所未有的盛況——一國君主,親迎另一國皇帝,而這位皇帝,還是自己孩子的伴侶。
隊伍緩緩停下。
蕭執先下車,轉身扶沈沐下來。兩人並肩而立,一個玄衣尊貴,一個白衣清雅,宛如日月同輝。
龜茲王蘇伐勃駃,麵容大氣,目光睿智。他上前幾步,按照兩國君主相見的禮節,微微躬身:“蕭國皇帝陛下親臨,龜茲蓬蓽生輝。”
蕭執還禮,態度謙和:“龜茲王陛下客氣。朕此次前來,一是陪伴君後歸寧,二是為履行在龜茲行婚禮之諾。一切禮數,但憑龜茲王安排。”
這話說得極為客氣,給足了龜茲王麵子。
龜茲王眼中閃過滿意之色,看向沈沐時,目光柔和了許多:“伽顏華,回來了。”
沈沐上前,行龜茲王室禮節:“父王,兒臣回來了。”
王後早已忍不住,上前拉住沈沐的手,眼眶微紅:“孩子,讓母後好好看看……瘦了,但也精神了。”
沈沐聽到這心中暖暖的,溫聲道:“母後,兒臣一切都好。”其實他並冇有瘦,反而還胖了幾斤,隻是若他再胖個十斤二十斤,恐怕母後也會說他瘦了。
疏勒月撲過來:“父王!母後!我們回來了!還帶了好多好多禮物!”
龜茲王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目光掃過使團隊伍,尤其在那些裝載禮物的馬車上頓了頓,隨即對蕭執道:“陛下遠來辛苦,請先入城歇息。今夜王宮設宴,為陛下接風洗塵。”
“有勞。”
於是,龐大的隊伍在龜茲儀仗的引導下,浩浩蕩蕩進入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