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無奈:“你這是要把半個蕭國的庫房都搬去龜茲。”
“那又如何?”蕭執理直氣壯,“朕娶了你,聘禮都冇正經給過。這次一併補上。”
沈沐還想說什麼,蕭執已經拿過禮單,指著另一處道:“你看,朕還準備了江南的織機圖樣、中原的農書典籍、醫書藥方……這些纔是真正有用的。龜茲若要長久強盛,不能隻靠商路和礦產,民生百業都需精進。”
沈沐心中一暖。他知道蕭執是真心為龜茲著想,這些典籍圖樣,比金銀珠寶更有價值。
“還有,”蕭執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朕讓禮部擬了在龜茲行婚禮的儀程,你看看是否合規矩。若有不妥,朕立刻讓他們改。”
沈沐接過那份厚厚的儀程冊子,翻開細看。從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到親迎,每一個步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且特意註明“依龜茲古禮,參以蕭國儀製,務求莊重周全”。
最讓沈沐動容的是最後一頁,蕭執親筆寫的一行小字:“願以蕭國之尊,循龜茲之禮,明吾心之誠,昭天地之鑒。”
沈沐抬眼,對上蕭執期待又忐忑的目光,輕聲道:“你其實不必如此……”
“要的。”蕭執打斷他,語氣堅定,“在蕭國,朕給了你君後之位。在龜茲,朕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嫁’一次,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被迫,而是心甘情願選擇了我。”
沈沐喉頭微哽,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良久,他才低聲道:“儀程……很好。隻是龜茲的‘日曜禮’多在清晨舉行,寓意如日初升,光明永恒。屆時需早起,你……”
“朕起得來。”蕭執立刻道,眼中光芒大盛,“隻要你高興,朕半夜起來都行。”
沈沐終於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看得蕭執心頭髮燙。
“傻子。”沈沐輕罵一句,主動靠進蕭執懷裡。
蕭執緊緊摟住他,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期間,蕭銳忙得腳不沾地,既要協助禮部籌備陛下的西域之行,又要應付尉遲琉璃層出不窮的“購物需求”,還要抽空陪疏勒月逛遍京城名勝。不過看著琉璃明媚的笑容和疏勒月嘰嘰喳喳的興奮模樣,他倒也樂在其中。
彌閭和尉遲訶則穩重得多,除了偶爾外出采買些特色禮物,大多時間都在四方館內處理文書,與龜茲、於闐保持聯絡。
終於,出發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廿五。
這天清晨,天還未亮,四方館內已是人聲鼎沸。龜茲與於闐的使團成員忙著將最後一批箱籠裝上馬車,侍衛們檢查著馬匹鞍具,廚子們在準備路上的乾糧。
疏勒月穿著一身便於騎馬的鵝黃色胡服,頭髮編成無數小辮,戴著珍珠額飾,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催促這個檢查那個,活像隻忙碌的小蜜蜂。
“阿月,慢些,小心摔著。”阿依慕從房中走出,她今日也是一身騎裝,深紫色襯得她英氣又不失柔美。
“王姐!”疏勒月撲過來,“我都等不及了!你說伽顏華王兄現在是不是已經出發了?”
阿依慕笑著替她理了理鬢髮:“應該快了。陛下同行,儀仗盛大,恐怕要晚我們一步出城。”
正說著,彌閭和尉遲訶並肩走出。彌閭今日換了身深藍色常服,腰佩彎刀,愈發顯得沉穩乾練。尉遲訶則是一身墨綠勁裝,與妹妹的緋紅相映成趣。
“都準備好了?”彌閭環視庭院。
侍衛長躬身回道:“回王子,全部箱籠已裝車,馬匹檢查完畢,乾糧飲水充足,隨時可以出發。”
彌閭點頭:“好,等端王殿下來了,我們就動身。”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馬蹄聲。蕭銳策馬而來,身後跟著一隊王府侍衛。他今日難得冇穿親王禮服,而是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劍,顯得英姿勃發。
“諸位,久等了!”蕭銳翻身下馬,對彌閭拱手,“皇兄讓我先行一步,護送使團至城外十裡亭彙合。他……嗯,他和君後稍後就到。”
尉遲琉璃眼睛一亮:“端王殿下今日這身打扮,倒是精神。”
蕭銳得意地挑眉:“那是自然,這一路山高水長,總要有些英武之氣。”
尉遲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還是多操心正事吧。陛下此次西行,安全至關重要。”
“放心放心,”蕭銳拍胸脯,“皇兄的親軍護衛,加上我的王府衛隊,還有龜茲、於闐的精銳,保證萬無一失。”
彌閭皺著眉問了句,“你不留在蕭國嗎?”
蕭銳說:“我肯定不留啊,我皇兄成婚,我當然是要去見的呀,況且也要護送琉璃……啊不是……是護送你們平安回去。”
站在一旁的巴哈爾問:“蕭國皇室就你一個親王,你們都走了,那蕭國怎麼辦?”
蕭銳擺了擺手:“哎呀,你就放心吧,肯定會冇事的雖然我們走了,但不還有大臣的嗎?若是短短幾個月,他們都治理不好,那養著他們有什麼用?等回來通通殺了好了。而且也不用擔心他們會謀反,畢竟我皇兄那幾個暗衛統領都在這兒呢,誰要是起了一點謀逆之心就把他的頭割了,掛在朝堂上!”
疏勒月在一旁聽的都呆了,“還是你們蕭國皇帝厲害。”
蕭銳聽了驕傲的揚了揚腦袋。“那必須的啊!”
說笑間,使團隊伍緩緩駛出四方館,穿過尚未完全甦醒的京城街巷,向著西城門而去。
抵達十裡亭時,天色已大亮。初夏的晨光灑在官道旁的垂柳上,泛起一層金黃色的光暈。
使團隊伍在亭邊停下,等待聖駕。
疏勒月跳下馬車,踮腳張望官道來路:“怎麼還冇來呀?”
彌閭負手立於亭中,目光平靜:“帝王儀仗,總要繁瑣些。”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官道儘頭終於揚起塵土。先是龍旗招展,金瓜鉞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隨後是身著明光鎧的禦林軍騎兵,隊伍整齊,馬蹄聲如悶雷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