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盛大的婚禮結束已有四日。
京城的街巷裡,百姓們仍在津津樂道那場空前盛典的種種細節——君後無雙的風儀,龜茲與於闐使團的異域風采,還有陛下在合巹禮上那毫不掩飾的深情目光。
四方館內,龜茲使團卻並未立刻啟程回國。
疏勒月趴在窗邊,看著庭院裡堆積如山的木箱錦盒,小臉皺成一團:“王兄,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呀?這些東西……真的都要帶回去嗎?”
庭院中,彌閭正與尉遲訶清點著禮單。聞言抬頭,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阿月,這些都是蕭國皇帝賞賜的賀禮,還有我們這幾日在京城采買的特產,自然要一併帶回去。”
“可是這也太多了!”疏勒月掰著手指數,“給父王的江南絲綢二十箱,給母後的瓷器三十件,給阿依慕王姐的胭脂水粉十五盒,給巴哈爾的兵器圖譜十卷,還有給我買的那些布偶、糖人、泥人、風箏……”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買得有點多。”
尉遲訶在一旁笑道:“公主這還是收斂了。前日琉璃拉著端王殿下逛西市,差點把半條街的鋪子都搬空。”
正說著,尉遲琉璃風風火火地從外麵進來,緋紅的裙襬隨風揚起,手中還拿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她身後跟著一臉無奈的蕭銳,手裡抱著好幾個油紙包,顯然是剛采購歸來。
“阿月!快來嚐嚐這個!京城的老字號,酸甜可口!”尉遲琉璃將糖葫蘆遞給疏勒月,轉頭對彌閭道,“王兄,我剛纔聽端王說,蕭國陛下似乎在籌備什麼大型車隊,往歸宸院方向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給伽顏華王兄準備的。”
彌閭眉頭微蹙:“車隊?婚禮剛過,陛下這是……”
話音未落,一隻灰影如箭般穿窗而入,穩穩落在彌閭麵前的桌案上——正是青翎。
青翎親昵地啄了啄彌閭的手背,抬起繫著皮筒的腿。彌閭解下信筒,抽出裡麵的紙條。這封信比以往任何一封都厚,是沈沐的筆跡。
快速瀏覽後,彌閭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王兄,怎麼了?伽顏華王兄說什麼了?”疏勒月湊過來。
彌閭將信遞給她,自己揉了揉額角:“伽顏華說,他要回龜茲小住,陛下……要隨行。”
“什麼?!”疏勒月驚撥出聲,差點咬到舌頭,“蕭……蕭國皇帝也要去龜茲?!”
尉遲訶也吃了一驚:“陛下要親往西域?這……這可不是小事。”
尉遲琉璃倒是眼睛一亮:“那豈不是熱鬨了!陛下若去,儀仗護衛肯定少不了,正好可以護送我們的‘戰利品’!”她指了指院子裡堆積如山的箱籠。
蕭銳苦著臉:“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彆添亂了。皇兄若真要去,禮部、兵部、鴻臚寺都得忙翻天了。我這半個月怕是彆想清閒了。”
彌閭沉思片刻,緩緩道:“伽顏華在信中說,陛下以‘回門’為由,堅持要同往。他已應允,讓我們不必擔憂,一切自有安排。”他頓了頓,“信尾還說,讓我們不必急著出發,等他們準備好,一同上路。”
疏勒月看完信,小臉上先是驚訝,隨即轉為興奮:“太好了!伽顏華王兄要回來了!雖然……雖然還帶著個‘尾巴’。”她吐了吐舌頭,壓低聲音,“不過王兄在信裡說,陛下在龜茲也會按龜茲的禮節再辦一次婚禮,這倒是新鮮!”
這個訊息讓在場幾人都安靜了一瞬。
尉遲訶最先反應過來,笑道:“看來蕭國陛下對伽顏華王子……不,現在是君後了,當真是珍視至極。連龜茲的婚禮習俗都願意遵從。”
彌閭心中百感交集。蕭執對沈沐的心意,他早已不懷疑。但願意放下帝王之尊,遠赴西域,還要按龜茲禮俗再行婚禮……這份誠意,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既如此,”彌閭定了定神,“我們便再等些時日。阿月,你給父王寫信,告知此事。訶王子,煩請你告知於闐王陛下。”
“是。”
“琉璃,你和端王殿下這幾日采買,也收斂些。陛下若同行,儀仗浩大,我們帶太多私人物品,恐不合適。”
尉遲琉璃撇撇嘴:“知道啦。”轉頭瞪了蕭銳一眼,“都怪你,我說少買點,你非說‘難得來一次,喜歡就都買下’。”
蕭銳喊冤:“我那不是看你喜歡嘛……”
一時間,四方館內笑語不斷。
……
歸宸院內,沈沐正對著一份長長的禮單皺眉。
蕭執從身後擁住他,下巴擱在他肩頭,溫聲道:“怎麼了?可是覺得哪裡不妥?”
沈沐指著禮單上某一行:“西域諸國喜茶,帶些江南新茶便好。這‘武夷山千年古茶樹所產大紅袍二十斤’……是不是太過了?還有這個,‘遼東百年老參五十盒’,龜茲氣候燥熱,而且父王母後的身體都很強健,人蔘怕是用不上。”
蕭執輕笑,吻了吻他的耳垂:“第一次陪君後歸寧,總得有些誠意。這些不隻是給龜茲王室的,也是給西域諸國看的——朕的君後,值得天下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