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陽光透過歸宸殿的雕花窗欞灑進來時,蕭執已經醒了。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身,而是側身支著頭,靜靜地看著枕畔還在熟睡的沈沐。晨光在那張清雋的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勻長。
蕭執的目光細細描摹過沈沐的眉眼、鼻梁,最後落在那微微抿著的、昨夜被他親吻得有些紅腫的唇上,心底便湧起一陣滾燙的、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歡喜。
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開沈沐額前一縷碎髮,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份安寧。
沈沐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對上蕭執那雙灼熱得幾乎要將他點燃的眼眸,他怔了一下,隨即昨夜的一切湧回腦海——那番忐忑不安的詢問,自己那句“不想做皇後”,蕭執瞬間黯淡又驟然亮起的眼神,還有那個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滾燙的吻,以及最後那句“君後”和彼此的默許。
臉頰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熱。沈沐避開蕭執的視線,撐著身子想要坐起,卻被蕭執一把攬住腰,重新帶回了溫暖的懷裡。
“再躺會兒。”蕭執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濃濃的饜足,下巴蹭了蹭沈沐的發頂,“時辰還早。”
沈沐被他圈在懷裡,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胸膛傳來的有力心跳,和那份毫不掩飾的喜悅與依戀。他放鬆了身體,冇有掙紮,隻是低聲道:“你今日……不去早朝?”
“去,當然去。”蕭執摟緊他,聲音裡是壓不住的笑意,“但朕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沈沐側過頭,看向他。
蕭執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卻又帶著帝王的鄭重:“我們何時成婚?朕想儘快昭告天下,你是我蕭執認定的君後,是這萬裡江山,唯一能與朕並肩之人。”
他的語氣急切而熱烈,彷彿恨不得立刻就將沈沐的名字刻入宗廟,告祭天地。
沈沐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蕭執的迫不及待,那份想要將他徹底納入生命、公之於眾的渴望如此真切。但……
“現在還不是時候。”沈沐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
蕭執的笑容微微一滯,摟著他的手臂緊了緊,眼底掠過一絲緊張:“阿沐,你……後悔了?”昨晚不是答應了嗎?
“不是後悔。”沈沐搖搖頭,轉身麵對他,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西域的戰事雖已大捷,但拓跋部殘餘未清,車師後王庭也隻是暫時臣服,諸多善後事宜還未徹底了結。此時若我們大婚,難免會讓龜茲、於闐,乃至西域其他觀望的勢力產生不必要的聯想——是否蕭國藉此進一步插手西域內政?是否龜茲憑藉姻親關係恃寵而驕?這會讓我王兄和父王在外交上陷入被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我也想等西域真正塵埃落定,邊關再無戰火煩擾之時。那時再行大禮,纔是真正的喜慶安寧,於國於民,都是吉兆。”
蕭執聽完,眼中的緊張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與更深沉的溫柔。他的阿沐,總是想得如此周全,不僅考慮他們兩人,還顧及著家國天下,顧及著遠方的親人。
“你說得對。”蕭執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是朕太心急了。那就依你,等西域徹底平定。”
沈沐點了點頭,接著,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還有……蕭執,我想回龜茲看看。”
蕭執心口微微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回去?去看他們?然後……還回來嗎?”他努力控製著語氣,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害怕失去的恐懼,還是泄露了一絲痕跡。
沈沐看著他眼中瞬間湧上的不安,心中歎了口氣。他主動反握住蕭執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一下,帶著安撫的意味。
“那是我的家,有我牽掛的親人,我想回去看看曦光院,看看王兄、阿依慕他們,看看龜茲的陽光和葡萄藤。”沈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但這裡,”他抬眼,望進蕭執深邃的眼眸,“現在也是我的歸處。你在這裡,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