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話,卻像最堅固的承諾,瞬間撫平了蕭執所有翻騰的不安。他喉嚨發緊,猛地將沈沐摟進懷裡,臉頰埋在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悶聲道:“好,我陪你回去。你想在龜茲住多久就住多久,朕……我陪著你。”
沈沐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背:“你先鬆開點……我的意思是,等西域事了,我們先在這裡成婚。然後,你若願意,可以陪我回龜茲小住。甚至……”他頓了頓,耳根微微泛紅,“若你喜歡,我們也可以在龜茲,按龜茲的禮俗,再辦一次婚禮。隻是不知父王和王兄他們,會不會覺得太折騰。”
蕭執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阿沐,你……你願意讓我陪你回龜茲?還願意在龜茲再與我成一次婚?”這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沈沐看著他這副驚喜過度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軟,輕輕“嗯”了一聲:“你若不想,便算了。”
“想!我想!一千個一萬個想!”蕭執急忙道,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怎麼會不想!能去你的故鄉,能在你長大的地方,在你家人麵前……阿沐,我太高興了!”他忍不住又在沈沐臉上親了好幾下,像個得到意外之寶的孩子。
看著他毫不掩飾的狂喜,沈沐嘴角也微微彎起一絲弧度。或許,這樣也好。給彼此,也給兩國的關係,一個更圓滿的交代。
“那……我等青翎下次來,就寫信給王兄,問問西域局勢何時能徹底穩定,也告知他們我們的打算。”沈沐規劃著,“等西域一平,你我就……成婚。”
“好!都聽你的!”蕭執滿口答應,隻覺得此生從未如此圓滿過。他摟著沈沐,又忍不住親了親他的額頭、眼睛、鼻尖,隻覺得怎麼也親不夠,怎麼看不夠。
膩歪了一會兒,沈沐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浮上一絲真實的憂慮。
“蕭執,”他遲疑著開口,“你我皆是男子,我們心中不覺得有什麼,朝中大臣礙於你的威勢或許不敢多言,可天下百姓呢?悠悠眾口,禮法世俗……‘君後’之位,前所未有。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擔心……”
他擔心這驚世駭俗的結合,會給蕭執的統治帶來非議和隱患。那些隱藏在民間的議論,史官的刀筆,後世的評價……他可以不在乎自己揹負什麼,卻不願蕭執因他而承受不必要的壓力和罵名。
蕭執看著沈沐蹙起的眉頭,心疼地伸手撫平,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狡黠又帶著三分得意、七分豁出去的笑容。
“朕早就想到辦法了。”他壓低聲音,湊到沈沐耳邊,語氣帶著點惡作劇般的輕鬆。
“什麼辦法?”沈沐疑惑。
蕭執嘿嘿一笑,更小聲地說:“前陣子,朕讓太醫院‘不經意’地放出點風聲,說朕早年受過暗傷,於子嗣有礙……嗯,通俗點說,就是朕‘不舉’。”
沈沐:“……?!”
他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國之君,竟然自己散佈這種……這種傳言?!還是關乎男人尊嚴、皇室傳承的天大謠言?!
看著沈沐震驚的模樣,蕭執反而笑得更開了,彷彿做了件多麼聰明的事。他捏了捏沈沐的手,解釋道:
“這樣一來,問題就簡單多了。反正朕‘怎樣也不可能有子嗣’,那麼立誰為後,是男是女,又有什麼分彆?不過是找個知心人相伴終身罷了。百姓或許會議論一陣,但更多的會是同情,或者覺得朕不易,而不會太過聚焦於你的性彆。至於朝臣,朕無子,他們反而要擔心國本,朕立一個有能力、有背景(龜茲)、又能讓朕‘定下心來’的君後,於穩定朝局有益,他們權衡之下,反對的聲音會小很多。史官嘛……朕多做些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政績,這點‘私德’瑕疵,掩蓋起來也容易。”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認真,握住沈沐的手:“阿沐,名聲、子嗣、後世評價,這些我都仔細權衡過。與你相比,它們都不重要。這是我選的路,我心甘情願。你隻需安心做我的君後,其他的風雨,我來擋。”
沈沐怔怔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和他在一起,連這種“自汙”的法子都想出來、並且毫不猶豫去做的男人。心中那片冰封的湖,終於徹底消融,暖流洶湧,激盪起澎湃的潮汐。
有震撼,有荒謬,有心痛他如此不惜代價,但更多的是洶湧而來的、幾乎將他淹冇的動容與酸楚。
這個人,真的把整顆心都捧出來給了他。用最笨拙、最徹底、甚至有些可笑的方式,為他掃清一切可能的障礙。
沈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水光瀲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明亮與堅定。他伸出手,主動環住了蕭執的脖頸,將臉埋進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清晰:
“……傻子。”
蕭執身體一僵,隨即巨大的狂喜席捲了他。他緊緊回抱住懷裡的人,彷彿抱住了整個世界。
“為你,我心甘情願。”他在沈沐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