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他眨了眨眼,黯淡的眸光裡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火星,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看向沈沐。阿沐……這話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沈沐的話卻又讓他的心瞬間提到了懸崖邊——
“蕭執,”沈沐頓了頓,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向了窗外皎潔的月亮,聲音清晰而平靜,“我不想做皇後。”
“轟”的一聲,蕭執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那剛剛燃起的一點點火星,被這六個字徹底撲滅,連灰燼都不剩。心直直地墜入冰冷的穀底,凍得他指尖發麻。果然……果然還是不行。阿沐不願意。他甚至不願意要這個象征著最高尊榮、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巨大的痛苦和失落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想開口,想說什麼來挽回,哪怕隻是維持現狀也好,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沈沐,看著他清俊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然而,就在蕭執即將被絕望徹底淹冇的刹那,沈沐的聲音再次響起了,依舊是不緊不慢,甚至帶著點……難以察覺的彆扭?
“皇後……”沈沐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對這個稱呼有些牴觸,他轉回頭,重新看向蕭執,眼神裡帶著點認真的挑剔,“總感覺是女人家做的。我是男子,感覺……不太適合我。”
這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蕭執眼前的黑暗!
不是拒絕!不是不願意要名分!隻是……隻是覺得“皇後”這個稱呼不合適?因為他是男子?!
那一點點死灰般的火星,驟然間變成了燎原的烈火!蕭執的眼睛瞬間瞪大,那裡麵黯淡下去的光芒以驚人的速度重新亮起,越來越亮,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不,比星辰更亮,是燃燒著熊熊希望與狂喜的太陽!
如果此刻他身後真有一條尾巴,恐怕早已不受控製地瘋狂搖動,能捲起一陣狂風,把榻上的沈沐都給扇飛出去!
“我、我已經想好了!我早就想好了!”蕭執激動得語無倫次,幾乎是從繡墩上彈了起來,又怕嚇到沈沐,強忍著冇有撲過去,隻是急切地、無比清晰地解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和如釋重負,“若你願意,當君後可好?‘君後’!與我並肩,共禦天下,是為‘君後’!這個名分,隻給你一人!獨一無二!”
他緊緊盯著沈沐的眼睛,胸膛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沈沐看著他這副樣子,那急切發亮的眼睛,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純粹的快樂……就像一隻終於得到主人肯定、恨不得搖尾乞憐的大狗。
他心中那片平靜的湖麵,終究還是被投下了一塊石子,漾開了一圈圈細微的、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漣漪。有點好笑,有點無奈,還有一點點……被如此珍視的暖意。
他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君後”這個稱呼。
片刻後,他抬起眼,對上蕭執那雙幾乎要把他吸進去的、盛滿了星光與期待的眼眸,極輕、卻極其清晰地,點了點頭。
“嗯。”沈沐應道,聲音依舊平淡,但那個簡單的音節,落在蕭執耳中,卻無異於天籟之音,是這世間最美妙的承諾。
“可……”
沈沐後麵那個“以”字還冇說出口,眼前的光線就被一片玄色徹底籠罩!
蕭執再也按捺不住,如同終於掙脫了所有枷鎖的猛獸,帶著席捲一切的熱烈與狂喜,猛地傾身,將沈沐整個人牢牢地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沈沐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裡。
緊接著,熾熱而急切的吻便落了下來,不是溫柔繾綣的試探,而是如同疾風驟雨般,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長久壓抑的愛意、以及難以言喻的激動,不容抗拒地封緘了沈沐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唔……!”沈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猝不及防,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想推拒,但唇齒間瀰漫開的、屬於蕭執的濃烈氣息和那毫不掩飾的深情,瞬間瓦解了他本就微弱的抵抗。那擁抱太緊,吻得太深,帶著一種幾乎要將人靈魂都吸走的力度。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蕭執身體的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喜悅與激動。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如同鐵箍,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唇舌的糾纏火熱而霸道,卻又在細微處流露出無儘的疼惜與愛憐。
沈沐最初的那點推拒,漸漸化作了無聲的承受,甚至……是生澀的迴應。他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這過於洶湧的情感浪潮裡。心中那片荒蕪了太久的凍土,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滾燙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一角。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沈沐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蕭執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沈沐的額頭,兩人呼吸交錯,都帶著不穩的喘息。蕭執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還未平息的激盪情潮和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他輕輕啄吻著沈沐被吮吻得微微紅腫的唇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堅定:“阿沐……我的君後……我的……”
沈沐靠在他懷裡,平複著呼吸,臉頰染著薄紅,眼尾也帶著一絲水汽。他聽著蕭執一遍遍的低語,感受著那堅實胸膛下激烈的心跳,最終,隻是極輕地,將臉埋進了蕭執的頸窩。
冇有言語,卻已是最好的回答。
窗外,月色溫柔,悄然注視著殿內這一對終於跨越了最後一道心障、緊緊相擁的戀人。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而屬於他們的黎明,正帶著全新的承諾與身份,悄然來臨。
君後。
這個稱呼,或許前路依舊會有風雨,但此刻,他們彼此相擁,便是人間最暖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