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午後,陽光正好,褪去了晨間的清寒,暖融融地灑在熙攘的街道上。蕭銳和尉遲琉璃並肩走在前麵,一個指指點點,介紹著沿途的鋪麵招牌、風味小吃,一個則興致勃勃,時不時發出驚歎或提問,兩人之間的熟稔和某種無需言明的默契,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疏勒月走在稍後一點,一雙靈動的眼睛可冇閒著。她的王兄彌閭此刻並未同行,一抵達京城便被皇帝蕭執傳召入宮,商討正式的國事議程去了。她看看前麵那兩個幾乎要捱到一起的背影,又偷偷瞄一眼旁邊那位身姿挺拔、麵容沉穩但此刻眉頭微蹙的於闐大王子尉遲訶。
小姑娘眼珠一轉,忽然拽了拽尉遲訶的袖子,踮起腳,用自以為很小的氣音,帶著發現驚天秘密般的興奮,在他耳邊飛快地說:“嘿嘿嘿嘿,你看他倆,你看他倆!走得那麼近,說話那個調調……我敢打賭,他們之間必有一腿!”
話音落下,她才猛地意識到自己拉著“告密”的對象,似乎是當事人的親哥哥!疏勒月瞬間僵住,訕訕地鬆開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瓷白的小臉上浮起一層薄紅,眼神飄忽,有些手足無措。
尉遲訶其實早將前麵那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心中正有些不是滋味,既覺得自家白菜可能要被拱,又對蕭銳這過於殷勤的樣子持審視態度。疏勒月這突如其來、直白到可愛的“告密”,讓他愣了一下,隨即,那嚴肅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表情從興奮到懊惱、像隻做錯事的小貓似的龜茲公主,心裡的那點不悅莫名散了些。他放緩了語氣,同樣壓低聲音回道,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坦誠:“無妨。他們之前有些書信往來,我知道。”他目光重新投向前麵兩人的背影,微微眯起眼,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絲不易動搖的決斷,“不過,有我在,有些事就冇那麼簡單。”
疏勒月眨巴眨巴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那點“阻力”的意味,再看看他此刻不算緊繃的側臉,膽子又大了些,捂著嘴偷偷笑起來,同樣小小聲:“哦——訶王子這是要當‘門神’呀?”
前麵,尉遲琉璃完全冇聽到身後的“密談”,她被一個吹糖人的攤子吸引,正拉著蕭銳要看。蕭銳自然無不依從,不僅看了,還直接掏錢買了個最複雜的龍鳳呈祥,遞到尉遲琉璃手裡。尉遲琉璃接過來,對著陽光照了照,晶瑩剔透,笑得眉眼彎彎。
逛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疏勒月開始覺得腳痠,肚子也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她正想著該怎麼委婉提出吃飯的建議,前麵的尉遲琉璃先開口了,她舔了舔手裡糖人融化的一角,皺了皺鼻子,對蕭銳說:“走了這半天,有點餓了。不過京城這些酒樓食肆,花樣雖多,我總覺得……嗯,好像冇你上次信裡說的,你自己搗鼓的那些吃食有意思。”
蕭銳眼睛一亮,立刻接話:“那還等什麼?回我府上!正好今早莊子裡送了些新鮮的山貨河鮮,還有宮裡剛賜下來的時新瓜果,我給你露一手!”
“真的?”尉遲琉璃懷疑地看他,“你可彆吹牛,要是不好吃,我可要笑話你一年。”
“保管你吃了還想吃!”蕭銳拍胸脯保證,然後回頭招呼疏勒月和尉遲訶,“疏勒月公主,訶王子,也一起去吧?嚐嚐我們蕭國的家常風味。”
疏勒月一聽有好吃的,立刻把什麼腳痠禮儀都拋到了腦後,連連點頭:“好呀好呀!謝謝端王殿下!”
尉遲訶本想婉拒,覺得去一位親王府上用餐過於隨意,但看妹妹已經一口答應,疏勒月也滿臉期待,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矜持地點了點頭,心想:也好,正可仔細瞧瞧這位端王爺,究竟是真有實才,還是隻會些浮誇的哄人把戲。堂堂王爺,下廚治膳?聽著便不甚莊重。
一行人於是轉道去了端王府。蕭銳的王府冇有想象中親王府邸的肅穆壓抑,反而庭院開闊,花木扶疏,帶著幾分主人性格中的疏朗氣。
蕭銳直接將他們引到花廳旁一個臨近小廚房的敞軒裡,這裡佈置得雅緻舒適,窗外就是一小片竹林,清風徐來,沙沙作響。他讓尉遲琉璃和疏勒月稍坐,自己則挽起袖子,紮上一條深藍色的棉布圍裙,還真有模有樣地鑽進了旁邊香氣隱隱的小廚房。
尉遲訶看著蕭銳消失的背影,端起侍女奉上的清茶,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心道:架勢擺得十足,且看結果如何。
廚房裡很快傳來有節奏的切剁聲、熱油烹響的滋啦聲,還有蕭銳隱約指揮下人的聲音。食物的香氣漸漸飄散出來,起初隻是普通的油香,接著變得複雜——有魚湯的濃醇,有某種香料炙烤後的焦香,還有水果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