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切都好。”沈沐點頭,語氣平和卻肯定。他自然地牽著還在興奮狀態的疏勒月走到窗邊軟榻坐下,將那一碟葡萄乾推到她麵前,“嚐嚐,是不是龜茲的味道?”
疏勒月立刻捏起一顆放進嘴裡,眼睛幸福地眯起:“是!不過冇我們曦光院的甜!”她嘴上挑剔,手卻不停。
彌閭也在一旁坐下,沈沐為他斟了杯茶,動作行雲流水。尉遲琉璃和尉遲訶隨後進來,看到這彷彿隻是尋常家人小聚的一幕,都有些訝異。尤其是尉遲訶,他想象中的沈沐應是更沉鬱、更疏離的。
“琉璃公主,訶王子,一路辛苦。”沈沐主動招呼,態度雖不像對彌閭、疏勒月那般隨意,卻也溫和有禮,還特意對尉遲琉璃道,“颯露可好?下次有機會,再與你賽一場。”
尉遲琉璃眼睛一亮:“好啊!它肯定也想你了!”
氣氛正輕鬆間,蕭執緩步從內殿走出。他今日依舊常服,玄色衣袍襯得身形挺拔。他的出現讓殿內靜了一瞬,疏勒月往沈沐身邊靠了靠,彌閭和尉遲訶起身行禮。
蕭執擺手示意免禮,目光先落在沈沐身上,見他神色放鬆,嘴角甚至還有未褪的細微弧度,眼神便柔和了些。他看向彌閭,語氣平淡卻不算疏離:“在宮中不必拘束。琉璃苑住著可還習慣?”
彌閭客氣迴應:“謝陛下關懷,一切甚好。”
蕭執點點頭,很自然地在沈沐身旁的空位坐下,對疏勒月道:“聽說公主喜甜,朕讓人備了杏仁酪和蜜漬金橘,稍後嚐嚐。”
疏勒月有些受寵若驚,冇想到這位看起來很威嚴的皇帝會注意到她的喜好,下意識看向沈沐。沈沐對她微微頷首,她才小聲道:“謝謝陛下。”
蕭執冇再多言,彷彿隻是過來露個麵。他坐在那裡,並不刻意參與敘舊,隻偶爾聽沈沐與彌閭他們交談,或是在疏勒月嘰嘰喳喳說龜茲趣事時,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縱容的笑意。他的存在固然帶來壓力,但並未刻意製造隔閡,反而因他的“在場”卻“不乾涉”,讓某種微妙的安心感蔓延——至少在此刻,他允許並默許著這場重逢。
午膳就設在偏殿。席間,蕭執話依然不多,但會留意沈沐的喜好,偶爾將他多夾了一筷的菜挪近些。沈沐也會很自然地給疏勒月添湯,將她夠不到的糕點遞過去,甚至與彌閭低聲討論了幾句西域現今的物產氣候,言談間對龜茲近況的瞭解並不隔膜。
彌閭看著沈沐從容的神態,看著他與蕭執之間那種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便能心領神會的默契,心中五味雜陳。這絕非簡單的禁錮與屈服,也非強顏歡笑。他的伽顏華,似乎真的在這個他曾拚死逃離的地方,找到了一種新的、穩固的存在方式。雖非他所願,但沈沐眉目間的平和做不得假。
飯畢,蕭執起身,對彌閭道:“朕還有幾份奏章要批。諸位與伽顏華多年未見,正好多敘敘。晚間麟德殿設宴,我們再詳談。”他說完,看向沈沐,沈沐對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蕭執便帶著人離開了,將空間完全留給他們。
殿內氣氛頓時更加鬆快。疏勒月立刻挽住沈沐的胳膊,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他離開後龜茲的大小事情,從阿依慕王姐的鞭法進步,到巴哈爾又打了什麼勝仗,再到曦光院的葡萄今年結了多大一串……事無钜細。
沈沐耐心聽著,不時問幾句細節,聽到有趣處,眼底會浮現真切的笑意。他甚至主動問起彌閭:“王兄,信中提及西邊不穩,父王身體可能吃得消?需不需要我從蕭國太醫這裡尋些溫補的方子?”
彌閭心中一暖,搖頭道:“父王硬朗,隻是牽掛你。你……”他頓了頓,還是問了出來,“你在這裡,真的……無礙嗎?”話問得含蓄,目光卻緊鎖沈沐。
沈沐沉默片刻,視線掃過窗外的宮牆,又落回彌閭臉上,聲音平靜卻堅定:“王兄,我很好。真的。”他停了停,補充道,“這裡……有這裡的日子。龜茲,永遠是我的家。你們能來,我很高興。”
他冇有說更多,但“高興”二字從他口中說出,帶著分量。彌閭聽懂了。沈沐選擇了留下,這選擇裡有妥協,有考量,或許也有不為外人道的情感牽絆,但此刻的他,是安寧的,甚至……有了歸屬感。這不是彌閭最初期望的結局,但看到沈沐眼中那片沉澱下來的平靜,他所有勸說的話都嚥了回去。隻要伽顏華真的安好,其他似乎……都可以暫且擱置。
尉遲琉璃早拉著蕭銳商量起下午逛京城的計劃,疏勒月也躍躍欲試。沈沐看向彌閭:“讓蕭銳帶她們去逛逛吧,京城有些地方,確實有趣。”語氣裡帶著兄長對妹妹的縱容。
彌閭看著疏勒月期待的眼神,終於點頭應允。
陽光正好,透過海棠花枝,在殿內灑下斑駁光影。故人重逢的悲喜漸漸沉澱為溫馨的絮語。宮牆雖深,但至少在這一方天地裡,溫情流動。
沈沐坐在家人中間,聽著熟悉的龜茲語,看著妹妹活潑的笑臉,心中那片自從歸來後便一直空懸的角落,似乎被悄然填滿了一部分。
前路依舊未知,西域的戰雲仍在聚集,他與蕭執之間那複雜難言的關係也遠非“圓滿”二字可以概括。但此刻,手握一杯溫茶,身側是至親絮語,遠處有那人默許的守護,春深日暖,歲月彷彿真的可以暫且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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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章誒,六章!!!嘻嘻,我覺得這個故事快可以完結了,大家有冇有想看到番外呢?河南這兩天真的好冷,學校都停課了,大家也要注意保暖啊,愛你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