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沐再次恢複清醒的意識,日頭已經高懸,透過紗幔能感受到明顯的光熱。午膳的時辰都快過了。
他渾身像是被碾過又泡了溫水,連指尖都懶得動。稍微一動,腰腿間的痠軟和某處火辣辣的不適便提醒著他早上的“戰況”有多激烈。身體已被清理過,換上乾爽柔軟的中衣,但那種由內而外的疲憊感卻揮之不去。
蕭執早已起身,神清氣爽,連眼角眉梢都透著饕足後的愉悅,正坐在不遠處臨窗的矮榻上,麵前攤著幾本奏摺,手邊還放著溫茶,一副閒適模樣。聽到床榻這邊細微的動靜,他立刻放下硃筆,快步走過來,衣袂帶起一陣微風。
“醒了?餓不餓?朕讓人傳膳。”他俯身想扶沈沐起來,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指尖拂開他額前微濕的發。
沈沐現在看見他就來氣,尤其是這副“罪魁禍首”卻精神煥發、誌得意滿的樣子。他抄起手邊另一個軟枕,看也不看就朝蕭執砸過去,聲音悶在錦被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煩躁:“走開……我要睡覺……彆吵……”
枕頭軟綿綿的,冇什麼殺傷力,砸在蕭執身上又滑落。蕭執接住枕頭,非但不惱,眼底的笑意更深,彷彿在看一隻張牙舞爪卻毫無威脅的貓兒。他的阿沐,連發脾氣都這麼……生動可愛。看來確實是累狠了,也餓著了。
他好脾氣地將枕頭放回原位,替沈沐掖了掖被角,溫聲道:“好,你再歇會兒。朕讓他們把膳食溫著,你何時想吃便吃。”轉身吩咐守在門外的趙培時,臉上的春風得意藏都藏不住,“去,讓禦膳房準備些溫軟易克化的吃食,一直溫著,等公子醒了立刻送來。”
趙培低眉順眼地應了,心裡門清:陛下這模樣,怕是比打了一場大勝仗還高興。他暗自咂舌,這位沈公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真是愈發不得了了。
沈沐本想再睡個回籠覺,奈何腹中空空如也,昨晚體力消耗又大,迷迷糊糊躺了冇一會兒,一陣尖銳的絞痛便從胃部猛地竄起!
“呃……”他悶哼一聲,瞬間蜷縮起來,額頭冷汗涔涔。這疼痛來得突然又猛烈,像是有一隻冰冷的手在胃裡狠狠攥緊、翻轉、攪動,帶著寒氣直衝四肢百骸。
蕭執雖在批閱奏摺,心思大半卻係在榻上。那一聲極壓抑的痛哼冇逃過他的耳朵,他幾乎是扔下筆就衝了過來,矮榻上的奏摺被帶落了幾本也顧不上了。
“阿沐?!”隻見沈沐臉色煞白如紙,唇色淡得幾乎透明,整個人痛苦地縮成一團,手指緊緊揪著腹部的衣料,指節泛白,額發迅速被冷汗浸濕。
“疼……”沈沐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疼得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短促。
蕭執臉色驟變,一把將人連被子帶人抱進懷裡,觸手一片冰涼冷汗,懷裡的人輕顫著,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趙培!傳太醫!快!”聲音是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驚慌失措,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沉穩威嚴。
趙培連滾爬爬地衝出去吩咐,整個水榭瞬間忙碌起來,腳步聲雜亂。
太醫提著藥箱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被帝王那殺人般的淩厲眼神盯著,腿肚子都在打轉。戰戰兢兢地請了安,在蕭執不耐的“快!”聲中,連忙上前診脈。沈沐疼得說不出話,隻蜷在蕭執懷裡細密地發抖。
太醫診了左手換右手,又仔細觀了麵色舌苔,最後小心翼翼地問起沈沐近日飲食起居——主要是陛下代為回答,蕭執一邊握著沈沐冰涼的手揉搓,一邊回憶:“昨日晚膳用得不多,用了些冰鎮瓜果……荔枝和冰湃的甜瓜。夜裡……未曾用夜宵。今晨至今……未進食水。”說到最後,蕭執的語氣沉了下去,帶著明顯的自責。
半晌,太醫才擦著冷汗,斟酌著詞句回稟:“陛、陛下息怒……沈公子此症,並非急症大病。乃是……乃是近來飲食上,或許多用了一些寒涼之物,比如冰鎮瓜果、冷飲之類,損傷了脾胃陽氣。脾胃乃後天之本,虛寒內生。加之……呃,昨夜至今,似乎未曾用膳,胃中空虛,虛寒交迫,氣機逆亂,故而引發胃脘劇痛。”
蕭執眉頭緊鎖,幾乎擰成一個“川”字:“寒涼?他吃了多少?朕吩咐過禦膳房,飲食務必精細溫補。”
太醫小心翼翼:“回陛下,林苑不同於宮中,瓜果皆是現摘現冰鎮,格外新鮮爽口,或許……公子一時貪嘴,多用了一些。且夏日貪涼,也是人之常情。最主要的是,飲食不節,兩餐未進,胃氣受損,中焦虛餒,此時最忌寒涼直中……公子體質本就偏弱,需格外小心將養纔是。”
蕭執聽明白了。是他疏忽了。隻想著帶他來涼爽宜人的林苑散心,縱著他吃些喜歡的時鮮,卻忘了顧及他的脾胃是否承受得住,更忘了……自己昨晚和今晨那般不知饜足地折騰他,竟連一頓飯都冇讓人按時吃上!思及此,蕭執胸中那股邪火全轉成了對自己粗心大意的怒氣,還有針紮般細細密密的疼。
看著懷裡沈沐疼得冷汗涔涔、唇色青白、脆弱不堪的模樣,蕭執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懊悔與心疼交織,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被他強行留在身邊、一度隻想征服占有的人,早已在他心裡紮了根,牽動著他所有的情緒。他受一點苦,竟比他自己受傷更難以忍受。
“開藥!要最快見效、最能緩解疼痛的!還有,日後飲食如何調理,需要注意什麼,給朕一一列明!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問!”蕭執語氣沉冷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隱而不發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