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氣息拂過蕭執環在他腰前的手臂。他微微動了動,卻不是掙脫,隻是將頭向後仰,更放鬆地枕在蕭執肩窩,閉上了眼。這個動作自然而然地讓兩人的脖頸相貼,肌膚相親,親密得無以複加。
“……太熱。懶得折騰。”他的聲音悶悶地從蕭執頸側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倦意,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抱怨,而非拒絕。
蕭執的心臟因他這全然信賴的依偎姿態而猛烈地跳動了幾下,狂喜如同岩漿般在胸腔湧動。他強自剋製,下頜輕輕蹭了蹭沈沐柔軟的發頂,環在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聲音裡是壓不住的輕顫和愉悅:“不折騰,真的。涼轎直接到宮門口,換乘遮蔽嚴實的馬車,一路不停,直達林苑水榭。水榭四麵通風,臨水而建,比這裡涼快得多。你若到了還覺得熱,我們立刻回來,如何?”
他頓了頓,嘴唇幾乎貼著沈沐的耳廓,用一種更低沉的語調誘哄著說:“苑裡的廚子,最擅長用山泉水做一種酥山,入口即化,清甜不膩,宮裡都做不出那個味道。還有……我讓人尋了些龜茲那邊過來的商人,帶了些你們那兒纔有的、耐放的小食和玩意兒,本想晚些給你,不若……今日帶去苑裡,邊納涼邊看?”說話間,他的手指已經順著沈沐寢衣的縫隙,極其自然地探入些許,指腹貼著腰側那片柔軟溫暖的肌膚,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劃著圈。
龜茲的小食和玩意兒……腰側那似有若無、帶著薄繭的觸碰……
沈沐的身體在蕭執懷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那片早已被深埋的記憶土壤,被這句話和這熟悉的撩撥方式,輕輕撬開了一絲縫隙。不是強烈的思鄉,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遙遠而模糊的熟悉感,混合著身體對那持續觸碰的條件反射般的酥麻。
他依舊閉著眼,感受著身後堅實溫熱的懷抱,頸側平穩的呼吸,腰間那隻存在感極強的手……所有這些,構成了他這幾個月來最熟悉、也最難以掙脫的“日常”。出去與否,似乎都逃不開這張網。而相比之下,留在這悶熱的殿內繼續昏沉,與去一個或許更涼爽、還有那麼一絲遙遠熟悉感的地方……後者似乎也冇那麼難以接受。
倦意、惰性、一絲微弱的好奇、身體早已養成的依賴習慣,還有蕭執那無處不在、令人難以招架的貼近與誘哄……種種情緒無聲地交織、較量。
最終,他極其輕微地,在蕭執肩窩裡蹭了蹭,像隻睏倦的貓尋找更舒適的姿勢,從喉間逸出一聲幾乎融化在對方肌膚溫度裡的、帶著濃濃鼻音的:
“嗯。”
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讓蕭執瞬間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在腦中炸開,讓他幾乎要控製不住手臂的力道。他猛地收緊了懷抱,將沈沐更深地按進自己懷裡,彷彿要將他揉入骨血。下頜抵著沈沐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發間淡淡的、屬於沈沐的乾淨氣息,混合著殿內冰片的涼意,讓他激動的心跳稍稍平複。
“好,好。”他連聲應著,聲音沙啞而柔軟,帶著失而複得般的珍重。他冇有立刻鬆開,而是維持著這個緊密相擁的姿勢好一會兒,直到感覺懷中的身體似乎因這過緊的擁抱而有些不適地動了動,才戀戀不捨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些許。
但他並未遠離,依舊保持著從背後環抱沈沐的姿勢,隻是騰出一隻手,朝著殿外守著的趙培打了個手勢。
趙培躬身領命,無聲而高效地迅速安排起來。車馬、儀仗、護衛、水榭佈置、飲食準備……一切都在最短時間內有條不紊地進行,務必讓這次出行舒適、安全、私密,且符合陛下恨不得將沈公子時時捧在掌心、處處妥帖照顧的心意。
吩咐完畢,蕭執重新將注意力完全放回懷中人身上。沈沐似乎在他剛纔那陣激動的擁抱中又犯了困,眼睫低垂,呼吸漸漸均勻綿長,竟像是要睡去。
蕭執冇有打擾他,隻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沈沐靠得更舒服些,然後輕輕抽回原本環在他腰上的手,轉而從旁邊冰鑒裡取出一碗湃得恰到好處的冰鎮酸梅湯。他冇有喚人,自己用小銀匙輕輕攪動著,讓溫度更均勻,然後舀起一小勺,送到沈沐唇邊,聲音低柔得如同催眠曲:“阿沐,喝一點再睡,解解暑氣。”
沈沐眼睫顫動,並未睜眼,隻是順從地微微張開嘴,含住了銀匙。冰涼的酸甜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沁涼。他無意識地舔了舔唇邊殘留的汁液,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蕭執眸光一暗,喉結滾動。
一勺,兩勺……蕭執耐心地喂著,動作細緻溫柔,目光須臾不離沈沐安靜的麵容。喂完最後一口,他極其自然地用指尖抹去沈沐唇角一點水漬,然後俯身,在那微涼的唇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沈沐依舊冇有睜眼,隻是在他退開時,幾不可察地偏了偏頭,彷彿隻是睡夢中無意識的閃躲,又彷彿是一種早已習慣的、不甚在意的迴應。
蕭執的嘴角,終於控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而柔軟的弧度。他放下碗,重新將沈沐攬入懷中,讓他枕著自己的腿,一手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孩童。
殿內重新恢複了安靜,隻有窗外愈發囂張的蟬鳴。蕭執望著腿上沈沐毫無防備的睡顏,心中那漲滿的喜悅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更深沉、更饜足的情緒,絲絲縷縷地將心臟纏繞。
他知道,沈沐的答應,或許無關風月,無關原諒,僅僅是“習慣”使然——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他的觸碰,習慣了他的安排,甚至習慣了他的誘哄與親近。但這已經足夠,足夠讓他將這用數月時間、無數耐心和小心翼翼編織出的“習慣”,變成最堅固的鎖鏈,也是最柔軟的繭房。
馬車軲轆碾過宮道,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車廂內寬敞舒適,四角擱著冰盆,絲絲涼意驅散了外界的暑氣。車窗垂著細竹簾,既通風,又隔絕了大部分視線和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