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宸院,殿門緊閉,將麟德殿遙遠的喧鬨隔絕在外。殿內隻燃著幾盞暖黃的宮燈,沈沐披著一件素白的外袍,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書,卻許久未翻一頁。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帷幕,模糊而不真切。
他知道今晚有慶功宴,也知道蕭執必定在場。他刻意避開,不僅僅是因為厭惡那種場合,更是想維持這脆弱而冰冷的距離。每一次麵對蕭執,尤其是對方那雙交織著瘋狂、痛苦與渴望的眼睛,都像是在他好不容易結痂的心口上重新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起初是殿外傳來不同尋常的急促腳步聲,緊接著,是近乎粗暴的拍門聲,伴隨著那個他既熟悉又抗拒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異樣的熱度:
“開門!阿沐!開門!”
沈沐眉頭蹙起,捏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緊。又來了。這次又是什麼把戲?醉酒?裝病?還是彆的什麼更令人難堪的招數?
他不想理會,隻想讓這片難得的清淨維持得更久一些。
“阿沐!我知道你在!開門!我……我難受……好難受……”門外,蕭執的聲音帶上了毫不掩飾的痛苦和哀求,額頭磕在門板上的悶響清晰可聞,“求你了……開開門……就看一眼……就一眼……”
那聲音裡的絕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煎熬,不似全然作偽。沈沐閉了閉眼,心中掠過一絲煩躁,還有一絲極淡的警惕。他終究還是放下書卷,走到門邊。
他並未完全打開門,隻是拉開了一條縫隙,清冷的月光和門外那人身上滾燙的氣息一同湧了進來。
“你又抽什麼……”“瘋”字尚未出口,門縫就被一股蠻力徹底撞開!
一道炙熱得如同烙鐵般的身軀帶著濃烈的酒氣和一股奇異的甜香,瞬間擠了進來,不由分說地將他緊緊抱住,沉重的分量幾乎要將他壓垮。沈沐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殿柱,才勉強站穩。
他用力用手抵住蕭執湊過來的、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觸手一片滾燙。蕭執的眼神渙散,瞳孔深處卻燃燒著一種駭人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火焰,呼吸粗重灼熱,儘數噴在他的頸側。
“蕭執!放開!”沈沐又驚又怒,試圖推開他,但如今失去內力的他,力量遠不是被藥物和酒精雙重催化的蕭執的對手。
蕭執非但冇放,反而將臉埋在他頸窩,像隻受傷的野獸般蹭著,嘴裡發出含糊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哼唧:“阿沐~我被人下了藥……好熱……好難受……”
“什麼?”沈沐一愣,隨即是更深的荒謬和怒火,“你怎麼這麼冇出息?被人下藥你就去找太醫!讓人給你找個女子解!抱著我做什麼?!”
“不……不要女子……”蕭執執拗地搖頭,滾燙的嘴唇無意識地擦過沈沐頸側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阿沐~那樣……那樣我就不乾淨了呀……阿沐~你幫幫我……隻有你能幫我……”
“你有病吧!!”沈沐簡直要被這荒謬絕倫的邏輯氣笑了,同時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奮力掙紮,膝蓋曲起試圖頂開對方,卻被蕭執更緊地箍住腰身。
混亂中,他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四肢的力氣似乎也在緩慢流失。不是驚嚇,而是一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痠軟感。
他猛地意識到,蕭執身上,或者說這寢殿內,不知何時瀰漫開一股極淡卻持久的香氣,與他之前在蕭執身邊聞到過的某些“恩賜”之物上的氣息隱隱相似,卻又更加曖昧撩人。
迷情香!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通體冰涼。原來如此!到底是被人下藥!藥味太過濃鬱,還是說本就是這瘋子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甚至不惜連自己也一併算計進去!
趁著他片刻的失神和力氣的流失,蕭執已經半抱半拖地將他弄到了內間的床榻邊。沈沐被他壓在柔軟的錦褥上,月白的外袍在掙紮中散開,露出裡麵單薄的寢衣。
“蕭執!!!從我身上滾下去!”沈沐厲聲喝道,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那是對這種卑劣手段最深的鄙夷和憤怒。
蕭執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撐起上半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沐。藥力讓他眼神迷離,臉頰潮紅,汗水浸濕了額發,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除了情慾,還有一片深沉的、近乎絕望的哀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