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沐,”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哽咽,“你厭我棄我,我都認了……是我活該。”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沈沐的額頭,滾燙的呼吸交融,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可是阿沐,你憐我一下,好不好?你疼疼我,好不好?”
沈沐的身體僵住了。這句話裡的卑微和脆弱,與他記憶中那個強勢、冷酷、不擇手段的帝王截然不同。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心底某個被層層冰封的角落。
蕭執感受到他瞬間的僵硬,彷彿看到了某種希望,他繼續用那種混合著情慾和悲哀的語調低語,動作卻異常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阿沐,你知道的,我自小就冇人疼……母妃心裡想的全都是父皇,後來又死在宮鬥中。這皇位,是我自己謀來的,是偷來的,冰冷又肮臟。我從冇被人真心實意地疼過,也不知道該怎麼去疼人……”
他的指尖顫抖著,拂過沈沐散落在枕邊的黑髮,聲音裡充滿了痛苦的自省:“以往我待你的那些法子,強取豪奪,威逼利誘,甚至用那些下作的藥……現在我知道了,那不是愛,那是傷害,是混賬……是我的錯,大錯特錯。”
沈沐抿緊了唇,扭過頭不去看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淚光和悔恨。這些話,他聽著隻覺得諷刺。現在知道錯了?早乾什麼去了?
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蕭執,沈沐問。
“可是蕭執,你是皇帝,坐擁萬裡江山,天下女子任君采擷,還追求什麼虛無縹緲的‘愛’呢?人人都羨慕你,仰望你,你又何必如此不知足,偏要執著於一個我?”
蕭執聞言,竟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和蒼涼。他凝視著沈沐,眼中那偏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卻也更加清晰:
“曾經……我也這樣問過自己。江山在手,生殺予奪,還有什麼不滿足?”
他的指尖輕輕描摹著沈沐的眉骨,眼神專注得像是在凝視世間唯一的珍寶:“可是後來,我遇到了你。阿沐,從我意識到我愛上你的那一刻起,這世間萬物,錦繡江山,無邊權勢,在我眼裡就都失了顏色,成了灰白的背景。除了你,其他一切,都無所謂了。”
沈沐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樣的話,從蕭執口中說出,帶著如此不顧一切的瘋狂和專注,讓他感到一陣心悸,卻也更加警惕。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籠說辭罷了。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試探和諷刺的笑:“那如果我說,若你不做這皇帝了,我就考慮跟你走,跟你去一個冇人認識的地方,過尋常日子呢?蕭執,你捨得下這九五之尊的位子嗎?”
他本以為會看到蕭執的猶豫,哪怕隻是一瞬的遲疑。然而,蕭執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那光芒亮得驚人,幾乎要灼傷他。
“真的嗎?”蕭執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他猛地抓住沈沐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阿沐,你若真肯這樣想,我即刻就寫退位詔書!讓蕭銳那小子來坐這龍椅!我們明天就走!不,現在就走!”
他的反應如此迅疾、如此斬釘截鐵,冇有半分虛假作態,反而讓沈沐愣住了。他……竟然是認真的?為了一個虛無的“可能”,竟連皇位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
看到沈沐沉默,蕭執眼中的光芒黯了黯,但隨即又被另一種更狡猾、更孤注一擲的光芒取代。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蹭到沈沐的鼻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阿沐,不如……我們來玩一個遊戲?”
沈沐蹙眉,眼神戒備。
“接下來,你問我兩個問題,任何問題都可以。我若對你撒了謊,”蕭執一字一頓,目光緊緊鎖著他,“那我今夜便不碰你,從此以後,絕不再糾纏你,離你遠遠的,如何?”
沈沐心中一動。這賭注……倒是有趣。他盯著蕭執的眼睛:“然後呢?”
“然後,換我問你兩個問題。”蕭執的呼吸又灼熱了幾分,帶著藥力和酒意的氣息撲麵而來,“若你對我撒了謊……那今夜,你便不能再推開我。”
“……”沈沐沉默了片刻。兩個問題……或許是個機會,一個徹底看清這瘋子真心,或者徹底擺脫他的機會。至於自己的回答……他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