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打得天翻地覆,讓他頭痛欲裂。一個麵目猙獰,叫囂著占有與征服;一個淚流滿麵,哀泣著後悔與恐懼。千百個念頭,千百次交鋒,幾乎要將他本就緊繃的神經扯斷。
終於,在又一杯烈酒下肚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煩死了!
蕭執在心中怒吼一聲,猛地一拍麵前的桌案,眼底閃過一絲豁出去的、近乎自毀的瘋狂。
他受夠了!受夠了沈沐的冷漠,受夠了這無望的僵持,受夠了每夜被失去的恐懼啃噬!他需要改變!需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局麵!哪怕是用最不堪、最可能引火燒身的方式!
既然給沈沐下藥的風險太大,後果無法承受……
一個更瘋狂、更扭曲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
那朕……給自己下藥!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一震,隨即湧起一股詭異的、混合著悲壯與破罐破摔的快感。
是啊!自己中了藥,和沈沐中了藥,效果難道不是一樣的嗎?都需要“解藥”。自己中了藥去找他,是“情難自禁”,是“意外”,是“受害者”!他總不能再把責任全推到自己頭上吧?或許……或許還能激起他一絲憐憫?哪怕隻是最微末的一點?
這個邏輯漏洞百出,荒謬絕倫,但對於一個已經被執念和絕望逼到懸崖邊的瘋子來說,卻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散發著誘人的、自我安慰的光暈。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意外”中藥後,痛苦難耐地去找沈沐,沈沐或許會震驚,會憤怒,但……總不會真的眼睜睜看著他“死”吧?隻要有了第一次接觸,打破了那層堅冰,後麵……是不是就有轉機了?
對!就這樣!
蕭執下定了決心,眼中最後一點猶豫也被瘋狂的火焰燒儘。他趁著舉杯與群臣共飲的間隙,寬大的袖袍微微一抖,一個指甲蓋大小、毫不起眼的蠟丸滑入掌心。
他藉著寬大的袖子遮掩,迅速捏碎蠟丸,將裡麵那點無色無味的粉末,儘數抖入了酒壺中。
粉末遇酒即溶,毫無痕跡。奇異的花果草木香氣中,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甜膩。
蕭執看著杯中盪漾的酒液,心跳如擂鼓,手卻穩得出奇。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然後,仰頭,將這杯加了“猛料”的“醉夢長生”,一飲而儘!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落入胃中,起初並無異樣。隻有那“醉夢長生”本身的暖意,緩緩向四肢百骸擴散。
宴席上,他仍麵不改色,甚至談笑風生。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杯酒就像一道催命符,已經在他體內生效,而他正親手點燃引線。
他開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不隻是“醉夢長生”,還有其他的禦釀。他想用更多的酒精,來催化藥力,也來麻痹自己那越來越強烈的、對未知結果的恐懼。
“陛下,您喝得不少了,保重龍體啊。”有老臣小心翼翼地勸道。
“無妨!”蕭執大手一揮,臉頰已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神卻亮得駭人,“今日大捷,朕心甚悅!當與諸卿同醉!來,滿上!”
他又灌下一杯烈酒,感受著腹中那股暖意逐漸變得灼熱,像是有小火苗開始竄動。他知道,時間快到了。
體內的熱度在積聚,某種陌生的、焦躁的渴望開始蠢蠢欲動。腦海裡沈沐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不再是冰冷疏離的模樣,而是帶著一種模糊的、誘人的暖意。
就是現在!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穩住。他臉上帶著醉意盎然的笑容,眼神卻有些渙散,對著群臣道:“諸位愛卿……儘興!朕……朕有些不勝酒力,先……先歇息片刻。”
說完,不等群臣反應,他便在趙培的攙扶下,腳步略顯虛浮地離開了麟德殿。
一離開眾人的視線,他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忍的、混合著痛苦與急切的神色。他一把推開趙培,低吼道:“去歸宸院!快!”
“陛下!您……”趙培看著他泛紅的臉頰、額頭滲出的細汗,以及那雙佈滿血絲、眼神異常灼亮的眼睛,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少廢話!帶路!”蕭執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還有一絲……難以形容的顫抖。
趙培不敢再問,連忙示意侍衛前麵開路,自己小心地扶著蕭執,一行人匆匆朝著歸宸院的方向疾行。
越靠近歸宸院,蕭執體內的火焰就燒得越旺。那藥性果然猛烈霸道,如同無數細小的螞蟻在血管裡爬行、啃噬,帶來一種令人發狂的癢意和空虛感。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眼前陣陣發黑,唯有沈沐的名字和身影,如同唯一的燈塔,在慾火的海洋中指引著他。
他想見他!立刻!馬上!
什麼算計,什麼後果,什麼尊嚴,此刻都被那焚身的烈焰燒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最原始、最瘋狂的佔有慾和靠近的本能。
歸宸院的殿門緊閉,裡麵透出昏黃溫暖的光。
蕭執掙脫趙培的攙扶,幾乎是撲到了門前,用力拍打著門板。
“開門!阿沐!開門!”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不住的慾望。
殿內一片寂靜。
“阿沐!我知道你在!開門!我……我難受……好難受……”蕭執將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身體因為藥效和急切而微微發抖,聲音裡帶上了哀求,“求你了……開開門……就看一眼……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