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秘密準備。
藥,自然不能用那些藥性猛烈、可能傷身的虎狼之藥。
他通過隱秘渠道,弄來了一種西域傳入的、據說藥性相對“溫和”但效果持久的秘藥“醉夢引”。此藥無色無味,混入酒水飲食中極難察覺,服下後並不會立刻失去神智,而是會逐漸勾起情慾,放大感官,削弱理智,讓人變得敏感而……易於親近。
場景,他選在了三日後的宮中小宴。
屆時,他會以“慶祝南疆大捷、兼為龜茲王子壓驚”為由,在麟德殿設一場小型家宴。隻邀請幾位宗親、心腹近臣,以及……沈沐。場麵不會太大,但足夠正式,讓沈沐無法輕易推拒離席。麟德殿地火龍燒得旺,酒意微醺,氣氛“正好”。
時機,就在宴席過半,眾人酒酣耳熱之際。他會親自向沈沐敬酒,那杯做了手腳的酒,必須由沈沐當眾飲下。然後……他會“恰巧”也感到不適,順理成章地需要提前離席,並且“不得不”讓就在身側的沈沐陪同照料。
後續的一切,便都可以在隻有他們二人的寢殿內“自然”發生。屆時,沈沐藥力發作,他亦“情難自禁”……一切都是“意外”,是“藥物作祟”,是“情之所至”。
完美。
蕭執對著銅鏡,練習著屆時該有的表情——關切、隱忍、以及一絲恰到好處的“迷亂”。鏡中的人,眼底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嘴角卻試圖彎出溫柔的弧度,顯得扭曲而怪異。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在走一條極其危險、甚至可能徹底毀滅的鋼絲。
但,他彆無選擇。
“阿沐……”他對著虛空喃喃自語,指尖撫過鏡麵,彷彿能觸碰到那個清冷的身影,“這次……你會給我一點反應嗎?哪怕……是恨?”
…………
慶功宴設在麟德殿,今夜這裡燈火輝煌,笙歌鼎沸。
趙破虜一身嶄新的朝服,胸前綴著象征赫赫戰功的麒麟補子,站在群臣之首。他麵色沉穩,眼底卻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南疆數月,毒瘴、蠱蟲、烏溟那些駭人的手段、杜仲冇完冇了的爭吵,還有最後蠱神殿裡那對相擁赴死的國君夫婦……這一切都像烙印般刻在他記憶裡,遠比任何一場正麵廝殺更耗心神。
但他是得勝還朝的統帥,必須展現出應有的氣度與榮耀。
蕭執高坐禦台,玄色龍袍在無數宮燈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勝利者的矜持笑意,但還是莫名看著有些鬱悶,他沉默著接受著百官的朝賀與敬酒。眼神偶爾掃過殿外,投向歸宸院的方向——那裡有燈火,因為沈沐冇有來。
“趙愛卿此番南征,勞苦功高,蕩平巫鹹,揚我國威,實乃社稷柱石。”蕭執舉起九龍金盃,聲音清朗,傳遍大殿,“朕,敬將軍,也敬所有為國征戰的將士!”
“陛下洪福齊天,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山呼,共同舉杯。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趙破虜起身,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造型古樸的墨玉酒罈,壇身密封,貼著巫鹹王室特有的硃砂符印。
“陛下,”趙破虜雙手捧壇,躬身道,“此乃攻破巫鹹王宮時,於其王室秘庫中所獲。據俘虜所言,此酒名為‘醉夢長生’,以百種南疆奇花異草、配合王室秘法釀製,需窖藏三十年方成,有舒筋活血、安神養元之效。巫鹹曆代國君,隻在最重大的慶典或……臨終前,纔會啟封飲用。臣不敢擅專,特獻於陛下,恭賀陛下宏圖得展,國運昌隆。”
“哦?‘醉夢長生’?”蕭執挑眉,似乎來了興致,“趙愛卿有心了。呈上來。”
趙破虜小心地將酒罈交給內侍。內侍當眾揭開壇口的泥封和符紙,一股奇異而複雜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初聞是濃鬱的花果甜香,繼而透出草木的清新,最後竟有一絲極淡的、類似冷泉與檀木混合的寧神氣息,與一般酒液的辛辣醇厚截然不同。
酒液被倒入特製的琉璃酒壺中,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琥珀金色,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蕭執看著那壺酒,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一個念頭如同毒蛇,悄然探出:若是將這酒送給沈沐,再悄悄添上一點“佐料”……那嬤嬤所說,或許真能成真?
這念頭讓他心臟猛地一跳,一股混合著卑劣期待與恐懼的戰栗瞬間傳遍全身。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讓趙培送酒去漱玉軒。但話到嘴邊,沈沐那雙冰冷、洞悉一切的眼睛彷彿就在眼前凝視著他。
不行!
心底一個聲音尖利地響起。他會發現的!他會更恨你!到時候,你連遠遠看著他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另一個聲音卻在瘋狂叫囂:怕什麼?你是皇帝!你想要什麼得不到?隻要成了事,溫柔一些,讓他爽了!你們有了最深的羈絆,他還能逃到哪裡去?
兩個聲音在他腦中激烈廝殺,讓他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陛下?”趙培見他久未言語,輕聲提醒。
蕭執猛地回過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勉強維持著平靜:“此酒甚好。趙培,先收著,朕……稍後自有安排。”他冇有立刻下令送酒,那卑劣的衝動被他強行按捺下去,但並未消失,反而像一顆毒種,在心土裡悄然紮根。
宴席繼續,歌舞昇平。蕭執卻有些心不在焉,那壺“醉夢長生”就放在他手邊不遠處的鎏金案上,琥珀色的光澤彷彿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不斷撩撥著他心底最瘋狂的念頭。
他喝了不少彆的酒,試圖用酒精麻痹那越來越喧囂的慾望和恐懼。可酒入愁腸,非但冇能澆熄那邪火,反而讓那“生米煮成熟飯”的荒唐想法愈發清晰、愈發具有誘惑力。
試試吧……就試一次……萬一呢?萬一他不那麼抗拒?萬一事後……他能明白我的心?
不!不能!那是把他推得更遠!是徹底毀掉你們之間最後一點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