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閭策馬靠近他,低聲道:“到了。按流程,我們先去禮部報到,然後入住西苑驛。”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顯然對即將麵對的一切充滿警惕。
然而,就在使團剛剛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完成初步登記,準備前往驛站時,一名身著內侍監服飾、氣度不凡的太監,帶著一隊禁衛匆匆趕來。
來人正是蕭執身邊的心腹內侍,趙培。
趙培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目光快速掃過使團眾人,最終落在了氣質清冷出眾的沈沐身上。
當看清沈沐麵容的那一刻,趙培心中雖早有準備,卻仍是猛地一咯噔,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像,太像了!不僅僅是容貌,連那周身沉靜的氣質都幾乎與記憶中的“沈公子”一般無二,隻是眼前之人眉眼間屬於王子的尊貴與疏離,又明確地提醒著趙培,此“伽顏華”非彼“沈公子”。
他迅速收斂心神,不敢流露出絲毫異樣,躬身問道:“敢問哪位是龜茲王子彌閭殿下,伽顏華殿下?於闐六公主殿下?”
沈沐與彌閭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按禮製,此刻應直接前往驛站,趙培此刻出現,必有緣故。
“我是。”沈沐頷首,語氣平淡。
趙培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悲痛”與“歉然”,躬身道:“奴才趙培,給王子殿下、公主殿下請安。稟三位殿下,實在是……唉,天有不測風雲!原定為三位安排的西苑驛,昨夜不幸突發大火,雖經奮力撲救,奈何火勢凶猛,主樓及多處房舍已焚燬殆儘,暫時……是無法入住了。”
“什麼?驛站失火了?”彌閭問道,眉頭瞬間擰緊,下意識地看向沈沐。
尉遲琉璃也是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這麼巧?本公主剛到就失火?”
趙培彷彿冇聽見尉遲琉璃的吐槽,繼續陪著笑臉,將蕭執“精心編排”的劇本娓娓道來:“陛下聞知此事,龍顏震怒,已嚴令有司徹查失火緣由,並深感愧疚與不安。陛下言道,遠道而來的貴客,豈能因這等意外而受委屈?特下口諭,請龜茲的兩位王子殿下、於闐六公主殿下,並主要隨行人員,暫移聖駕,入住宮中。琉璃苑環境清幽,景緻宜人,離陛下日常理政的乾元宮也近,方便陛下親自關照,以示我大蕭對友邦的歉意與最高規格的禮遇。”
入住宮中?!
彌閭臉色驟變,手幾乎要按上刀柄。
沈沐卻隻是淡淡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彷彿聽到的隻是一個尋常的安排。他甚至冇有去看彌閭焦灼的眼神。
趙培小心地觀察著沈沐的反應,心中暗忖:這位王子殿下倒是沉得住氣,與從前那位清冷內斂的沈公子如出一轍,看陛下這些時日的反應,這位王子殿下十有八九就是之前的沈公子了,這可就得小心著伺候了。
待趙培說完,沈沐才平靜開口:“原來如此。有勞陛下費心安排,我等客隨主便。”
他語氣冇有任何波瀾,既無驚訝,也無感激,更無推辭,彷彿入住皇宮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他接著補充道,語調依舊平穩:“使團人數眾多,全部入住宮中恐有不便。大部分隨從及護衛可另尋館驛安置,僅我、彌閭,以及於闐六公主與少數貼身侍從入住即可。”
趙培立刻應道:“殿下考慮周詳,陛下亦有關照,一切依殿下之意。琉璃苑足夠安置諸位貴客及貼身侍從。另外,端親王殿下聽聞於闐公主殿下性情爽朗,特請陛下允準,將其府邸旁的‘漱玉軒’整理出來,邀請公主殿下入住,說是年輕人在一起更自在些,陛下也已恩準。”
尉遲琉璃一聽,眼睛眨了眨,雖然不知道端親王是誰,但能不住在規矩森嚴的皇宮深處,似乎更合她意,便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哦?王爺府旁邊?行啊,聽著比宮裡有意思。”
話已至此,安排已定。
沈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平靜地翻身上馬,跟在內侍的隊伍之後,向著那座皇城深處行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帝都平整的青石板路上。
他的側臉在暮光中顯得格外平靜,看不出絲毫踏入龍潭虎穴的緊張或抗拒。
蕭執的意圖,他清楚。但那些算計與強求,已無法在他心中掀起波瀾。
這一次,走進這座皇宮的,是龜茲的王子伽顏華。僅此而已。
而一旁的尉遲琉璃,則已經開始盤算著去了睿親王府能怎麼找樂子,絲毫不知自己即將與一位和她一樣不著調的王爺成為“鄰居”,開啟一段雞飛狗跳的日常。
彌閭緊緊跟在沈沐身側,依舊滿心戒備,看著沈沐過於平靜的側臉,心中的擔憂不減反增。
…………
彌閭:“我僅用了0秒就猜出來為什麼失火,你也來猜猜吧(???)”